他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“蕭副使，老夫只問一句。”範質抬起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若李昭不管後漢，也不管江南，首接提兵十萬北伐契丹。貴國，能擋他幾個月？”
蕭翰瞬間語塞。
“大唐有河西馬場，有重灌鐵騎，關中糧倉充盈。”範質聲音平靜，卻字字誅心，“李昭發請帖，不是為了收賀禮，是為了看看這天下，誰還不服。”
範質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後漢守黃河，是為了自保。大遼若想打，自己去打。後漢，絕對不會替任何人擋刀。”範質轉過身，下了逐客令，“蕭副使，請回吧。今夜，老夫什麼都沒聽見。”
蕭翰臉色鐵青，拂袖而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這間屋子的屋脊上。
兩名穿著夜行衣的不良人，正趴在瓦片上。一根細長的中空竹筒，一端貼著瓦縫，一端連著耳朵。
“記下了？”
“一字不落。”
兩人如夜鳥般騰空而起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天策上將府，書房。
李昭穿著單衣，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。地龍燒得極旺。
丁川雙手將墨跡未乾的密報呈上。
李昭接過，一目十行掃過。看到蕭翰的“三面合圍”之策時，他連冷笑都懶得奉送。
他提起硃筆，在那份密報上“契丹”二字旁邊，重重畫了一道血紅的橫線。
“殿下，要不要把蕭翰抓了？”丁川啞著嗓子問。
“不用驚動他們。”李昭將密報扔進一旁的火盆，火舌瞬間將其吞噬，“狼不露牙，孤還不好找藉口剝它的皮。讓他跳，跳得越高，孤北伐的理由就越充分。”
“範質那邊……”
“範質是個聰明人。”李昭靠回椅背，“聰明人知道怎麼活命。盯緊蕭翰，孤要看看，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。”
與此同時，契丹驛館內。
耶律解里正伏在案前，奮筆疾書。他的手抖得厲害，墨汁滴在紙上，暈開一團團黑斑。
“……臣叩稟陛下。洛陽軍民狂熱，秦王李昭威望如日中天。大唐鐵騎之盛，遠超昔日。女皇雖年幼，卻非傀儡，帝后同心，堅不可摧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繼續寫道：“大婚之後，李昭必興北伐，臣死諫陛下，立刻放棄南下之念！收攏草原諸部，修築邊堡，將牛羊人口北遷。避其鋒芒，方能保全大遼國祚。若仍以汴梁舊日之勝觀今日大唐，恐有亡族之禍！”
寫完最後一筆，耶律解裡彷彿虛脫了一般，癱在椅子上。
“砰！”
房門被一腳踹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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