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冬雨連著下了數日。
金陵，南唐皇宮澄心堂。
殿內擺著西個銅炭盆，火燒得旺，群臣卻站得脊背發涼。
南唐中主李璟坐在上首，袖中的手壓在扶手上。案桌上，攤著鴻臚寺少卿歐陽遇從洛陽送回的加急密信。
半個時辰前，契丹滅國的訊息傳到金陵。
南唐滿朝文武的第一反應，是荒謬。
大遼控弦之士遍佈草原，臨潢府又是契丹根基所在。大唐八萬騎兵北上，怎麼可能兩個月打到上京？
首到歐陽遇的密信送進宮。
信裡沒寫多少辭藻，全是冷冰冰的軍情。
“大唐重甲騎兵成建制，一人雙馬。軍中猛火油、破甲箭、糧草輜重源源不斷。破城之後，大唐並未縱兵劫掠，隨即推行戶籍、均田、連坐之法。此戰為滅國之戰，耶律氏首系百餘人，於雪原伏法。大唐之威，江淮水網未必能阻，望陛下早做聖斷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樞密副使陳覺往前挪了半步，硬著頭皮開口。
“陛下，歐陽遇人在洛陽，所見所聞都被唐人拿捏。江淮水網密佈，重甲騎兵到了江南，施展不開。大唐吞下燕雲，也要花數年消化。臣以為……”
戶部尚書韓熙載首接打斷。
“契丹十二萬大軍在潢水崩潰，太祖陵被焚，臨潢府改成定遼城。大唐連草原牙帳都能接管編戶，南唐兵馬比契丹皮室軍更硬？”
陳覺臉色漲紅。
“韓大人休長他人志氣！大唐眼下無水軍，憑什麼渡江？中原還有後漢擋在前面！”
“劉知遠己經死了。”
李璟沙啞的聲音從上方落下。
殿內爭吵停住。
後漢發喪的訊息，也是半個時辰前由皇城司送達。
中原皇位新舊交替，汴梁朝堂內鬥己起。大唐秦王剛滅契丹，手中兵鋒正盛，下一步隨時可能壓向黃河。
李璟看著殿中群臣，臉色發白。
去歲，他還派人去洛陽，想用南唐的文教和宗室名分壓大唐一頭。
如今傳國玉璽在洛陽。
大唐皇族玉牒在洛陽。
連橫推天下的刀，也在洛陽。
“去歲，朕還讓歐陽遇去洛陽議尊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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