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S：感謝大大們的厚愛，加更一章
崇元殿內，金漆盤龍柱上的燭火搖曳。耶律德光高坐龍椅，滿面紅光地享受著“大遼萬歲”的山呼海嘯。
然而，這看似烈火烹油的盛世朝儀，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割裂感。
大殿中央，前晉百官匍匐在地，但兩側的佇列中，卻直挺挺地站著數十道身影。吳越。南唐等各國使節未跪，藥元福。趙弘殷等原侍衛親軍統帥未跪。最扎眼的，是站在文臣首列的太師馮道。
他今日未穿緋色官服，只披了一件粗布棉袍，雙手攏在袖中，眼皮低垂，對龍椅上的新主子視若無睹。
耶律德光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，目光如刀般刮過馮道。
契丹樞密使趙延壽察言觀色，立刻跨出一步，厲聲喝道：“令公！新朝初立，君臣之禮不可廢。你為何不跪？”
馮道緩緩抬起頭，渾濁的老眼看向趙延壽，又越過他，看向耶律德光，拱了拱手：“陛下，小老兒當跪嗎？”
耶律德光身體前傾，雙手壓在膝蓋上，聲音低沉：“在大唐的朝堂上，令公也是這般規矩嗎？”
“禮崩樂壞了。”馮道語氣平靜，沒有一絲起伏。
耶律德光冷哼一聲：“令公跪李氏，跪石氏，難不成也是他們自家來求著令公跪的嗎？”
“小老兒侍奉兩朝，歷經三代天子駕前，歷來都是免跪的。”馮道將手重新攏回袖中。
耶律德光眼神轉冷，強壓怒火：“那即便如此，令公能否給朕幾分薄面？”
“亡國之人，社稷都沒了，哪裡還有面子。”馮道回答得滴水不漏，軟刀子直接捅了回去。
大殿內死一般寂靜。契丹貴族們按住刀柄，前晉降臣們把頭埋得更低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，一道清亮的聲音從使節隊伍後方突兀響起，劈開了殿內的沉悶。
“令公不當跪！”
眾人齊刷刷轉頭。
契丹永康王耶律阮勃然大怒，霍然起身指著發聲之人：“大膽！你是何人，敢來擾亂大遼朝會？”
一名身穿錦緞常服的年輕公子大步走出佇列，直面階上的契丹權貴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“檢校司空，鎮東。鎮海軍節度衙內都指揮使，天下兵馬都元帥府掌書記，錢弘俶。”
他一口氣報完冗長的官銜，仰起頭，目光直刺龍椅上的耶律德光：“敢問大可汗陛下，四海蒼蒼，山野茫茫，何以為萬民之主？”
耶律德光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年輕人：“你便是那吳越國的九公子，錢弘俶？”
“正是。”錢弘俶上前兩步，聲音猛地拔高，“外臣自吳越至京師，一路北上，只見城郭破碎，人民塗炭！自入京師以來，更有原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，縱兵大掠。上至宰輔公卿，下至黎庶小民，俱受其毒！”
他猛地轉頭，死死盯住站在武將前列的張彥澤，雙目噴火：“此賊於開封衙內，凌迫故君，虐殺主母！其禽獸之行，人神共憤！如此逆臣，大可汗欣然得以臣之，這便是聖主之所為嗎？！”
“虐殺主母”四個字一齣，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抽乾。楚國夫人的慘死，是這兩日汴梁城內最大的禁忌。
張彥澤原本跪在最前面，聽到這話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他緩緩站起身，轉過頭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錢弘俶。
他慢慢向後走去，皮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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