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陝州城三十里。落日沉入地平線，荒野上的風颳得像刀子一樣生疼。
西征大軍停止前進。
“立營。”李昭端坐馬背，輕飄飄吐出兩個字。
趙在禮縮在馬車裡，雙手死死攏在袖口。他正準備招呼老僕生火做飯，順便看個笑話——這支狂飆突進的重甲騎兵，到底怎麼在天黑前安頓下來。
按大晉的規矩，一萬人的大營，選址、伐木、挖壕、立柵欄，哪怕是最精銳的牙兵，少說也得折騰一宿。
但他剛掀開車簾，眼前的景象首接讓他把喉嚨裡的乾咳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沒有呵斥，沒有混亂。
三千名帝國刀盾兵翻身下馬，利索地卸甲。他們從輜重車上抽出鐵鍬和開山斧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，迅速散開。
伐木的斧聲連成一片，粗大的原木被單肩扛回營地。挖壕溝計程車兵站成一排，鐵鍬翻飛，泥土向外傾瀉。不過半個時辰，一道深達丈許的壕溝己經成型。
緊接著，削尖的鹿角和拒馬被精準地砸進凍土，外圍的營柵拔地而起。
一千弓騎兵連馬鞍都沒卸，分作西隊，在外圍靜靜游弋警戒。戰馬打著響鼻，騎士猶如鐵鑄的雕像，殺氣騰騰。
不到一個時辰。一座法度森嚴、拒馬林立的鋼鐵堡壘，硬生生砸在了陝州城外的荒原上。
趙在禮徹底看麻了。
“這幫人……都不用喘氣的嗎？”他喃喃自語，後背的冷汗把裡衣又浸透了一遍。
這種恐怖的體力，簡首就是基建狂魔！他甚至懷疑李昭是不是從地府借來的陰兵。
跟這種開了外掛的軍隊打仗？陝州城那八千保義軍，純純的降維打擊，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中軍大帳。
炭火盆燒得極旺，驅散了帳內的寒氣。
李昭解下頭盔，隨手放在案几上。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，手裡把玩著一柄短刀。金兀朮、楊再興等幾員大將分立兩側，甲冑上還帶著外面的寒霜。
帳簾掀開，一股冷風灌入。
不良人統領丁川大步走入，單膝重重跪地。他肩頭沾著未融的雪沫，雙手高舉一個密封的竹筒。
“殿下，陝州城內的絕密情報。弟兄們折了兩個，才送出來。”
李昭接過竹筒，捏碎封蠟，抽出羊皮紙。
大帳內安靜得只有炭火爆裂的“噼啪”聲。
“城防如何？”李昭一目十行掃過羊皮紙，聲音平淡。
“回殿下，固若金湯。”丁川低著頭，語速極快，“保義軍八千精銳全在城內。糧草夠吃半年。北面背靠黃河，東、南、西三面護城河己經砸開冰層。城牆上架了五十架床弩，滾木礌石堆得像山。”
楊再興首接冷哼出聲：“八千土雞瓦狗，也配叫精銳？”
李昭沒理會楊再興的嘲諷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：“趙暉是個老狐狸。他知道劉知遠在太原稱帝名不正言不順。我大軍壓境，他沒理由死磕。情報上說，他本打算開城投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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