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靠向椅背，短刀在指尖轉了一圈，刀刃映出火光。“他拿刀架在趙暉脖子上奪的權？”
“是。石延煦親自動的手。他把趙暉軟禁在府裡，接管了八千兵馬的兵符。西門緊閉，全城戒嚴。”
“理由。”李昭吐出兩個字。
丁川額頭首冒冷汗，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有多犯忌諱，但不敢隱瞞分毫。
“石延煦在城頭當眾罵您……”丁川咬了咬牙，一口氣說完，“他罵您在汴梁手握重兵，卻眼睜睜看著他母親……楚國夫人被張彥澤虐殺。他說您是故意借刀殺人，踩著親人的屍骨上位！”
“砰！”
金兀朮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，雙目圓瞪，鬚髮皆張：“放肆！這小畜生安敢汙衊殿下！汴梁之戰，若非殿下力挽狂瀾，他石家連個收屍的都沒有！”
李昭抬起手，壓住了金兀朮的怒吼。
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把玩短刀的手指卻猛地收緊。
姑姑李瑾瑜赤身裸體被吊在明德門外的慘狀，再次在腦海中閃現。那是他心底最痛的一道疤。
張彥澤被他活剮了三千刀，肉都餵了狗。現在，這道疤被他姑姑的親兒子硬生生揭開，還往上面撒了一把鹽。
丁川見李昭沒有發作，硬著頭皮繼續說道：“不僅如此。石延煦還打出了大晉的旗號。他說您擁立女皇是篡逆，背叛了大晉。”
“他說石重貴陛下被契丹人北擄，您不去救駕，反而自立朝廷。他身為大晉臣子，誓死不降篡逆之賊，要與陝州共存亡。”
“荒謬！”楊再興一步跨出，鐵甲鏗鏘作響，殺機西溢，“大晉氣數己盡，連皇帝都給契丹人當了孫子！殿下復辟大唐，乃順應天命！這石延煦不知好歹，純屬找死！”
“殿下！”速不臺單膝重重跪地，草原戰弓橫在身前，“末將請戰！明日一早，末將願率弓騎兵壓陣，定射碎陝州城頭的晉旗，把那黃口小兒綁來見您！”
“末將願為先鋒，踏平陝州！”眾將齊齊抱拳，殺聲震天。
帳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點燃。
李昭靜靜地看著這群狂熱的悍將。
石延煦是個死腦筋。從小受儒家正統教育，滿腦子的“忠孝節義”。他恨李昭沒救出母親，這是孝；他死忠於被廢的石重貴，這是忠。
站在石延煦的角度，他是個完美的悲劇英雄。但站在李昭的角度，他就是一顆又臭又硬的絆腳石。
亂世不修善果，只講鐵血兵戈！沒有那麼多溫情脈脈。真理，永遠只在陌刀的鋒刃之上！
李昭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帳內帶著炭火味的空氣。再睜開時，那一絲痛楚己經被絕對的冰冷和鐵血徹底覆蓋。
親情？
姑姑的恩情，他記在心裡，張彥澤的命己經還了。至於這個表弟，既然選擇了把刀尖對準大唐，那就是敵人。
大唐的戰車一旦啟動，任何擋在前面的東西，都只有被碾碎一個下場！
“都閉嘴。”李昭聲音不大，卻瞬間壓下了帳內所有的請戰聲。
他站起身，將那柄短刀“篤”的一聲死死釘在案几上。刀尾顫動，發出清脆的嗡鳴。
“明日五更造飯，平明拔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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