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桃抬起頭,眼眶裡的水光還沒退,但嘴角彎了一點。「……真的嗎?」
「當然。拉勾。」林杳伸出小拇指。
桃桃猶豫了一秒,也伸出小拇指,勾了上去。兩隻細細短短的手指交纏在一起,晃了兩下,像某種小小的儀式。
桃桃終於笑出來了,那是真正的笑,嘴角彎上去,眼睛也彎上去,整個人像一隻被曬暖了的小貓。
就在那抹笑容還沒來得及收住的時候,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。
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一個女人站在門口,消瘦,顴骨很高,眼窩深陷,兩隻眼睛赤紅得嚇人。
身上的衣服是舊式的碎花襯衫,下襬扎進褲腰裡,但皺得像一晚上沒換。她手裡攥著一把塑膠尺子,指節捏得發白。
桃桃臉上的笑容瞬間碎了。
「桃桃!」
那道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,又尖又利,像一把鈍刀子劃著名玻璃。
楊梅幾步衝進來,鞋跟咚咚地敲在地磚上,直直地衝著桃桃去了:「你又在幹什麼?我不是讓你去活動課嗎?你跑回教室幹什麼?!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?每天的班我都排好了,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?」
桃桃縮了一下,抱著兔子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我每天上班那麼累,回來還要管你,你倒好,天天給我添亂!你跟你那個爸一樣,窩囊廢,什麼事都幹不好,就知道給我丟人!」楊梅的聲音越拔越高,赤紅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在翻湧,唯獨沒有溫柔。
她的目光掃到桃桃懷裡的兔子,動作頓了一瞬。
下一秒,她一把將那兔子從桃桃懷裡扯了出來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灰兔子滾了兩圈,歪歪地倒在桌腳旁邊。
「誰給你的?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玩物喪志!那些東西有什麼用?能考大學嗎?桃桃你以後要考清華的,每天忙得很,各種班都排滿了,哪有時間搞這些亂七八糟的!」
她一把攥住桃桃的手腕,拽著就往門口走。桃桃踉蹌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兔子,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「等等。」
一道小小的聲音從背後響起。不尖不厲,但每個字都穩穩地釘在地上。
楊梅停住了。她回頭,赤紅的眼睛瞪著林杳:「什麼?」
林杳站起來。五歲的小身子,站起來也不過到楊梅的腰,但她站在那兒,肩膀沒塌,下巴微微抬著,視線平平靜靜地迎上去。
「我說,」林杳的語速不快,「你可以走了,我說你可以走了嗎?」
楊梅愣住了。
下一秒,那張削瘦的臉上浮起更濃的怒意,像油鍋裡又澆了一勺水。「你說什麼?!怎麼跟老師說話的!你哪個班的?我必須叫你家長來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