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晳轉過頭，看著弘暉那雙清澈的眼睛。那裡面沒有質問，沒有指責，只有單純的不解。
一個兩歲的孩子，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吃不飽飯，不明白為什麼皇瑪法那麼厲害，卻不能讓大家都有飯吃。
“皇瑪法在想辦法。”
弘晳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，“治理天下，沒那麼容易。要讓所有人都吃飽飯，不是一道聖旨就能做到的。”
弘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太子伯伯以後當了皇帝，能讓大家都吃飽飯嗎？”
弘晳愣了一下。
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他是太子之子，是皇長孫，被教導要讀書、要明理、要成為棟樑之才，可從來沒有人問他——你阿瑪以後當了皇帝，會怎麼做？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。不是不想回答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弘暉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不想說，便不再問了，轉身跑去找弘昐。
弘昐正蹲在地上，拿小棍戳一隻毛毛蟲，戳得不亦樂乎。
弘暉蹲在弟弟身邊，盯著那隻被小棍戳得來回爬的毛毛蟲，小聲問弘昐：“昐昐，你說，毛毛蟲知道自己以後會變成漂亮的蝴蝶，還能飛上天嗎？”
弘昐仰起小臉，一臉懵地搖搖頭：“不知道呀，毛毛蟲怎麼會懂這些呢。”
弘暉輕輕摸了摸弟弟的頭，認真地說：“要是它知道，就算現在被人戳、被人欺負，也不會害怕啦。因為它心裡清楚，等熬過這段難日子，就能長出翅膀，飛得又高又好看，再也沒人能欺負它了。”
弘昐眨巴著眼睛，完全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戳毛毛蟲。
弘暉也不說話了，就蹲在那裡，看著那隻可憐的毛毛蟲在土裡翻滾。
夕陽西斜，把整個莊子染成了金紅色。
莊頭讓人在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，端上來的菜雖比不上府裡精緻，卻都是新鮮的——剛從地裡摘的青菜，剛從魚塘撈的魚，剛從雞窩撿的雞蛋，簡單卻鮮美。
弘晴吃得最歡，一碗接一碗，把莊頭看得目瞪口呆。
弘昇依舊不緊不慢，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。
弘晳吃得斯文，筷子夾菜時，袖口紋絲不動。
弘昱小口小口地吃著，眼睛卻一首看著弘暉。
弘晉吃得慢，可盤子裡每一根菜葉都吃得乾乾淨淨。
弘昐坐在弘暉旁邊，被哥哥餵了一碗雞蛋羹，吃得小臉都花了。
弘暉自己卻沒吃多少。他扒了兩口飯，又放下了筷子。
弘晳注意到了，輕聲問：“怎麼了？不合胃口？”
弘暉搖搖頭，想了想，忽然問：“莊頭伯伯，咱們莊子上的人，都能吃飽飯嗎？”
莊頭正端菜上來，聽見這話愣了一下，連忙堆著笑說：“回大阿哥的話，能能能！西貝勒爺仁厚，莊子上的租子收得輕，佃戶們都能吃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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