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了田野。大片大片的田野，金黃的麥浪在風中起伏，一波接一波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，美得不像真的。
農人們在田間勞作，臉上帶著笑，脊背挺得首首的，不像河堤上那些伯伯，佝僂著腰，滿臉疲憊。
女人在田埂上送水，小孩在田邊追逐嬉戲，笑聲隔著畫面都能聽見。
弘暉看得入了神，小腳丫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。
這畫面裡的農人，穿著乾淨的粗布衣裳，雖然不華麗，可沒有補丁，沒有破洞，臉上有肉，眼神有光。
“他們……好像很開心。”他小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羨慕。
畫面一轉。
他看見了學堂。很多很多小孩坐在裡面，穿著統一的衣裳，整整齊齊的，桌上擺著書本和筆。
他們齊聲念著什麼，聲音洪亮，小臉上滿是認真，窗外的陽光灑進來，照在身上，亮堂堂的，像每個人都鍍了一層金邊。
弘暉踮起腳尖，恨不得把頭伸進畫面裡，想看清他們在唸什麼。
可畫面太遠了，他看不清，只能聽見那整齊的讀書聲，像一首好聽的歌。
畫面又一轉。
他看見了河堤。又寬又高的河堤，用大塊青石砌成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像一條巨龍伏在大地上。
河水在堤下靜靜流淌，溫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野獸。兩岸的村莊安安靜靜的，炊煙裊裊升起，雞犬相聞。
“這個河堤好高呀，”弘暉仰著頭，小脖子都酸了，“比皇瑪法帶暉兒看的那個高多了，也結實多了。”
畫面再轉。
他看見了一間小小的書房。桌上堆著高高的書本，摞得像小山。
一盞油燈在夜色中靜靜燃燒，火苗輕輕跳動著，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黃色。
燈下，一個少年正在伏案寫字。
弘暉看不清他的臉，只能看見他瘦削的背影，脊背挺得筆首，像一棵小松樹。
握著筆的手骨節分明，一筆一劃，不急不躁，彷彿這世間沒有什麼事能打擾他，沒有什麼聲音能讓他分心。
弘暉看著那個背影，忽然覺得有點熟悉。可他明明沒見過這個人，卻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
畫面漸漸模糊，像被風吹散的煙。一行字緩緩浮現，金色的，亮閃閃的，像刻在石頭上的碑文，一筆一劃都透著莊重——
“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聖繼絕學，為萬世開太平。”
弘暉盯著那行字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。唸完了，小眉頭皺成一團。
“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……”他念了一遍，又唸了一遍，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吞下去。
不太懂。
可他記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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