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是被自己笑醒的。
新的一天，天還沒亮透。
他躺在被窩裡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，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來，牙齒都露出來了，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。
昨晚在夢裡，他把甘薯、玉米、馬鈴薯、花生、大豆的種植方法，從頭到尾複習了整整三遍，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，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地裡去刨土。
他一個軲轆從被窩裡爬起來，自己穿衣裳、自己穿鞋襪，烏拉那拉氏端著熱帕子進來的時候，看見他己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，小短腿晃來晃去，小臉上寫滿了“我有大事要做”的認真勁兒——愣是驚得半天沒回過神。
“暉兒？今天怎麼這麼早？”烏拉那拉氏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探了探他的額頭，不燙。
弘暉仰著小臉，神神秘秘地說：“額娘，暉兒今天有話要跟阿瑪說。很重要很重要的話。”
烏拉那拉氏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小模樣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什麼話這麼重要？”
“還不能說。”弘暉搖搖頭，小手指壓在嘴唇上，“噓——這是秘密。”
烏拉那拉氏也不追問，替他擦了臉，梳了頭。弘暉乖乖任她擺弄，小嘴卻一首翹著，藏不住的得意。
早膳的時候，他吃得飛快，呼嚕呼嚕喝完一碗粥，又自己添了半碗，夾了一筷子小菜，三兩口就嚥下去了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。
“慢點吃，別噎著。”烏拉那拉氏連忙給他順背。
弘暉搖搖頭，“咕咚”一聲把粥嚥下去，放下碗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：“額娘，阿瑪呢？阿瑪怎麼還沒來？”
“你阿瑪在書房，一會兒就來。”
“那暉兒去找阿瑪！”弘暉不等烏拉那拉氏回答，就從椅子上滑下來，小短腿蹬蹬蹬就往外跑。
跑到書房門口，他放輕了腳步，貓著腰，像一隻躡手躡腳的小貓，探出小腦袋往裡瞅。
胤禛正坐在書案前批公文，硃筆在紙上游走，神情專注。
弘暉看了幾秒，深吸一口氣，邁過門檻，走了進去。
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小腳丫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“噠噠”聲，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離。走到書案前，他停下來，仰著小臉，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，像個小臣子。
“阿瑪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格外認真。
胤禛放下硃筆，抬眸看他：“怎麼了？”
弘暉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來時路上想了無數遍的話，到了嘴邊忽然不知道怎麼說了。他吸了一口氣，給自己壯了壯膽，然後開口問：“阿瑪，您信神仙託夢嗎？”
“神仙託夢”這西個字蹦出來的時候，他的小手緊張地攥了攥衣角，聲音脆生生的。
胤禛眉頭微動，看了他一眼。這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他，像一隻等著投餵的小奶貓，小臉上寫滿了“您一定要說信”。
“信。”胤禛說。
弘暉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：“真的？！”
“嗯。”胤禛身體微微前傾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弘暉往前邁了一步，小手扒著書案沿，踮起腳尖，湊近胤禛的臉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阿瑪，暉兒每天晚上，都會夢見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，白茫茫的，像雲朵做的一樣。有一個神仙姐姐跟暉兒說話，教暉兒很多東西。她的聲音特別好聽，像……像額娘唱歌一樣好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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