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立刻眉開眼笑，摟住胤禛的脖子，“吧唧”一口親在他臉上，親得又響又脆。“阿瑪最好了！暉兒就知道阿瑪信！”
胤禛沒有推開他，只是伸出手，把黏在臉上的口水擦了一下，淡淡的，不帶嫌棄。
“除了甘薯，還有什麼？”
弘暉眨了眨眼，從胤禛懷裡探出小腦袋，掰著手指頭接著數：“還有棒子！”
“棒子？”
“嗯！棒子！”
弘暉比劃著，“就是玉米，也是從海外傳進來的。金燦燦的，一粒一粒的，像馬的牙齒，所以也叫玉蜀黍。玉米跟甘薯一樣，好養活，不挑地，旱地也能長，產量也比水稻高。還能當飯、能當菜、能喂牲口，稈子還能燒火。神仙姐姐說，玉米磨成粉可以做窩窩頭，黃澄澄的，可好吃了，聞著就香。”
他還跟玉米做了一個比較，掰著手指頭認真地說：
“玉米比甘薯好收，不用往土裡刨，掰下來就行。可是玉米也不能瞎種，要選好種子，要適時播種，要合理密植，要中耕除草，要施肥灌溉，還要防治病蟲害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有些字句對他來說還是太生澀了，像一顆一顆的硬糖，含在嘴裡半天都化不開。
可他還是認真地、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出來，像完成一件鄭重的事。
“玉米還能跟別的莊稼套種，比如大豆，種在一起，互不干涉，還能增加收成。神仙姐姐說，這叫……叫……好像叫間作套種。”
他頓了頓，小臉皺了一下，又舒展開，把手一揮，很瀟灑地跳過了這個詞：
“這個不重要！反正就是種得多多的、收得多多的！每一條都是神仙姐姐教的，暉兒全都記住了！”
胤禛聽著，握著硃筆的手，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這些事，從朝堂上的奏摺裡，他多少也知道一些。
可從來沒有一個人，像弘暉這樣，把每一鋤、每一壟、每一茬，都說得這般具體，這般細緻。
“還有呢？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問，又像是在確認。
“還有地蛋！”
弘暉小手比劃得更起勁了，“也叫洋芋、馬鈴薯，圓溜溜的，長在地底下，跟甘薯差不多，可它不怕冷！神仙姐姐說，在那些特別冷的地方，別的莊稼種不活，地蛋卻能活！也能當糧食吃，頂飽！”
他又說起了馬鈴薯的種植方法，選種要選沒有破皮的，育苗要等氣溫回暖，栽插的時候要切塊，每一塊上都要留芽眼兒，不然發不了芽。
“施肥要用農家肥，人糞、牲口糞都行，曬乾的草木灰也行，爛樹枝爛葉子埋在地裡漚爛了也行。反正就是讓地肥起來，莊稼就能長得壯！”他皺著眉頭，小手誇張地在鼻子前扇了扇，“就是有點臭！”
“可是臭也沒關係，只要能讓莊稼長好，讓大家吃飽飯，臭一點就臭一點嘛。”他又連忙補了一句，生怕阿瑪覺得他嬌氣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，一副“我不怕苦”的模樣。
胤禛看著他這副小模樣，眼底的深沉微微鬆動了一下，像冬天的湖面裂開一道縫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。
“還有花生！”弘暉掰著手指頭數著，“花生也是埋在地底下的，刨出來一串一串的，剝開殼就能吃，香香的。花生能榨油，榨完油的餅還能喂牲口，一點都不浪費。”他又講起了花生的種植方法，條條框框，一套一套的，看起來竟是自成體系。
“還有一種豆子，叫大豆，能磨豆漿，能做豆腐，能發豆芽，還能釀醬油！醬油是鹹的，放菜裡可鮮了，暉兒最喜歡蘸醬油吃桂花糕——不對不對！桂花糕不能蘸醬油！”他連忙糾正自己，小臉皺成一團，像在想桂花糕蘸醬油是什麼味道——想著想著打了個哆嗦。
胤禛聽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握著硃筆的手指微微發緊。
弘暉趴在書案上，仰著小臉，看著阿瑪越來越嚴肅的表情，心裡忽然有些發毛，像有無數只小螞蟻在脊背上爬。他伸出手，試探性地拉了拉胤禛的衣袖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一絲忐忑：“阿瑪，您是不是不信暉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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