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胡說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怕驚動了什麼,“阿瑪只是在想,這些事,該怎麼辦。”
弘暉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。他走過去,靠在胤禛腿邊,把小臉貼在他膝蓋上,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。
“阿瑪,暉兒以後不說了。暉兒乖乖的,不惹阿瑪煩。”
胤禛低頭看著他,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。那隻大手乾燥而溫暖,覆在他頭頂,像一頂暖烘烘的帽子。
“阿瑪不煩。”
“真的嗎?”弘暉抬起頭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嗯。只是……”胤禛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“這些事,太大了。阿瑪需要想一想。”
弘暉點了點頭,不說話了。他就那麼靠在胤禛腿邊,安安靜靜的,像一隻蜷在爐火旁的小貓。
窗外,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上,暖融融的。
胤禛端著那杯茶,遲遲沒有喝。
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,也模糊了他眼底翻湧的思緒。
畝產數千斤。這幾個字在他心頭反覆碾過,像一塊巨石,壓得他喘不過氣,又像一束光,刺得他睜不開眼。
他想起戶部那些堆積如山的賬冊,想起那些寫滿了“民有飢色”“野有餓殍”的奏摺,想起皇阿瑪每次提起各地災情時,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疲憊與無奈。
他不是不信弘暉。他是不敢信。怕希望太大,失望也太沉。
更怕這個孩子,承受了不該承受的東西。
他低頭,看著靠在自己腿邊的小糰子。那雙眼睛,清澈得像山間的小溪,一眼就能望到底。
那裡面沒有算計,沒有試探,沒有功利,只有最純粹的、想要幫人的心。
這份心意,太重了。重到他不配辜負。
胤禛閉上眼睛,把心底那些翻湧的思緒,一點一點壓下去。
這日午後,胤禛在書房裡坐了很久。案上的公文堆得像小山,他一份都沒有批。
手裡捏著弘暉的描紅本,翻來覆去地看。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長在了他指尖,沉甸甸的。
畝產數千斤。耐旱。耐瘠。災年救命之糧。他想起康熙年間那些大大小小的災荒,想起那些餓殍遍野的奏報,想起那些束手無策的官員。
如果……如果弘暉說的是真的。如果真有這樣的作物,畝產數千斤,不挑地,不怕旱,能當糧食也能當菜——那該少餓死多少人?
門被輕輕叩響。烏拉那拉氏端著參茶走進來,看見他這副模樣,輕聲問:“爺,還在想暉兒說的那些?”
胤禛點了點頭。
烏拉那拉氏把參茶放在桌上,在他對面坐下,欲言又止,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:“爺,妾身知道您在擔心什麼。可暉兒那孩子,從不無的放矢。他說的那些,妾身聽著,不像是一個兩歲孩子能編出來的。”
胤禛沉默良久,吐出一個字:“嗯。”
烏拉那拉氏看著他,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:“爺要是拿不定主意,不如……去問問太子殿下?殿下監國,見多識廣,或許知道些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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