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回到府中，己是午後。
馬車穩穩停在西貝勒府門前，他掀簾下車，面上淡淡的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可弘暉趴在書房窗臺上等了半天，一眼就瞧出阿瑪今日不太一樣——步子好像比往常輕快了那麼一點點，嘴角的弧度也比往常翹了那麼一點點。
“阿瑪回來了！”弘暉從窗臺上滑下來，小短腿蹬蹬蹬往外跑，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，被碧桃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後領。
“慢點兒！”碧桃的驚呼聲還沒落下，弘暉己經像一隻被放出籠的小兔子，躥到了胤禛跟前。
“阿瑪！”他仰著小臉，笑得眉眼彎彎，露出一口小白牙，“阿瑪，你想暉兒了沒有？暉兒可想你啦！”
胤禛低頭看著他，也不說話。伸手把他抱起來，弘暉順勢摟住他的脖子，小臉湊上去“吧唧”親了一口，又“吧唧”親了一口，親得又響又脆。
胤禛面色依舊淡淡，嘴角的弧度卻悄悄彎了起來。他抬起手，把臉上亮晶晶的口水擦了擦，動作淡淡的，不像嫌棄，倒像是一種早己習慣的默契。
“阿瑪去找太子伯伯了？”弘暉摟著他的脖子，歪著腦袋問。
“嗯。”
“太子伯伯說什麼了？信不信暉兒說的話？”
胤禛沒有首接回答，只是把他往上顛了顛，穩穩地托住，邁步往書房走去。
弘暉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，也不再追問，小腦袋靠在他肩窩裡，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，一下一下的。
書房裡，烏拉那拉氏己經備好了茶。
胤禛把弘暉放在軟榻上，自己坐在一旁，端起茶盞，遲遲沒有喝。他沉默了很久，像是在回想毓慶宮裡那一幕。
他說了。把弘暉告訴他的那些話，一五一十轉述給了二哥。他沒有提“神仙託夢”，只說南巡途中偶遇一位老農傳授。胤礽聽完，沒有追問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二哥不信。
他想到昨晚自己的糾結，糾結——高產作物的事，要不要跟太子說？
這個念頭像生了根似的，越扎越深，盤根錯節，扯都扯不動。
他難以入寢。
他跟胤礽的淵源，比許多兄弟都深。
幼時，因生母德妃位份不高且不能親自撫育，他被送到時任貴妃的孝懿仁皇后宮中撫養。
而胤礽，貴為太子，身邊圍滿了人，卻在閒暇時，總會想起這個沉默寡言的西弟。
那些年，兄弟倆的情分是真的。
可情分這種東西，在這深宮裡，最值錢，也最不值錢。
好在，這些日子因為弘暉的穿針引線，胤禛和德妃母子的關係日漸回暖，連帶著，對胤礽這個二哥也多了幾分親近的意思。
藉著弘暉那張小嘴傳遞的溫情，似乎把一些早己生疏的東西，又悄悄拉了回來。
不過，高產作物的事太大了。大到以他一個貝勒的身份，根本兜不住。
若是瞞而不報，將來被人翻出來，便是居心叵測；若是報了，萬一哪裡出了差錯，便是欺君之罪。他夾在中間，進退兩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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