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爬過來，靠在他身邊，仰著小臉望著他。胤禛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，把他攬進懷裡。
那隻大手覆在他頭頂，暖烘烘的，像一頂戴在頭上的氈帽，把他整個人都籠在溫熱裡。
“你太子伯伯說，”胤禛的聲音低低地從頭頂傳來，“他信。”
弘暉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像天邊的星星被一下子點亮，亮晶晶的，閃著光。
“真的？！太子伯伯真的信？”
“嗯。”胤禛的聲音很輕很輕。
弘暉高興得在榻上翻了個滾，又把小臉埋在胤禛的膝上拱了拱，像只剛撒完歡的小奶狗。
他翻過來，仰面朝上，望著阿瑪那張依舊清冷淡漠的臉，卻覺得那張臉今日格外好看，好看極了。
“阿瑪，您別怕，暉兒會保護您的。”
胤禛的手微微一頓，眼底的深沉化開了一層，像冬天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細的縫。
胤禛看著他那張無憂無慮的小臉，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這孩子，什麼都不知道。他不知道他隨口說的那些話，有多重，能掀起多大的波瀾。
也不知道他的阿瑪，要鼓起多大的勇氣，才能邁出這一步。更不知道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。
“好。”胤禛說。
“誰教你說這種話的？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弘暉眨巴著眼睛，想了想，認真地看著他的阿瑪：“沒有人教暉兒。暉兒自己想的。
阿瑪總是想太多，太累了，暉兒替阿瑪想。阿瑪放心，暉兒長大了，會變得很厲害很厲害，讓大家都吃飽飯，讓壞人都怕我，讓阿瑪和額娘每天都能安心地笑。”
窗外紫藤花的影子被風吹著，一晃一晃的，落在胤禛的衣袍上。
他摟緊了懷裡的小糰子，下巴抵在他軟乎乎的發頂，什麼都沒有說。
弘暉乖乖地窩在他懷裡，也不再說話。
他心裡想著一件事，一件大事。阿瑪去找太子伯伯了，太子伯伯信了。
那接下來，就該去找皇瑪法了。
——
夜漸漸深了，毓慶宮的燈火卻遲遲不熄。
几案上的燭火跳動著，把兩道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像是兩個正在密談的巨人。
胤礽坐在主位上，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，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。
胤禛坐在下首，脊背挺得筆首，面上淡淡的，手指卻無意識地攥著杯沿，指節泛白，把這緊繃的內心暴露無遺。
“老西，你再把弘暉說的那些，從頭到尾說一遍。”胤礽的聲音不輕不重，目光落在胤禛臉上，像一把沒出鞘的刀，“一字都不要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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