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眨了眨眼，似懂非懂。
他偏頭看向胤禛的方向。
阿瑪正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而綿長，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裝的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，把那張清冷的面容映得像玉雕一般，好看的，也是冷的。
現在弘暉知道，那不是冷。
那是傳說中強裝的鎮定。
絕對是。
阿瑪不會鬧，不會撒嬌，不會說“暉兒我愛你”。
阿瑪只會在他撲上來的時候，穩穩接住；只會在他做錯事的時候，淡淡說一句“下次注意”；只會在他睡著之後，輕輕把他的小腳丫蓋進被子裡。
這些，都是額娘告訴他的。
額娘還說，阿瑪很小時候，沒有阿瑪疼，沒有額娘寵，一個人長到大，不知道被親熱的抱在懷裡是什麼滋味，所以現在也不太會抱別人。
可他在學。
很笨拙地、很沉默地、可靠地在學。
弘暉忽然就不氣了。
他從被窩裡伸出小手，摸了半天，摸到了胤禛的手。
那隻大手骨節分明，微涼，像一塊溫潤的玉。
他用兩隻小胖手把它包住，使勁搓了搓，想把它搓熱。
搓了幾下，那隻大手忽然動了一下，反過來，把他兩隻小胖手輕輕握住了。
弘暉愣了一下，抬起頭。
黑暗中，他看不清阿瑪的表情，可他感覺到，那隻手握著他的力道，輕輕的，穩穩的，像怕捏碎了什麼。
他咧嘴笑了，露出兩顆小米粒牙。
“阿瑪，”他小小聲地說，“暉兒是個大好人，暉兒大氣，就不跟你生氣了，明天給阿瑪做兩碗蛋羹吧。一碗蒸的，一碗燉的。”
碎碎念在黑暗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胤禛沉默片刻，還是決定回應一下。
“嗯。”
弘暉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，小臉往枕頭上蹭了蹭，找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。
他攥著阿瑪的手指，感覺那隻大手也輕輕回握了一下。
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溜進來，帶著院子裡桂花的甜香，把整間屋子都染得又軟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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