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……說了？全都說了？關於海上的壞人？關於那些夢？關於“欺負了很久很久”？
他緊張地攥緊了衣角，指節泛白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怕，怕太子伯伯不信，怕太子伯伯覺得他是胡說八道，怕太子伯伯像那些大臣一樣，追根究底地問“你怎麼知道的”——他不能回答，他回答不了。
太子看出了他的緊張，伸手把他拉過來，放在自己膝上，低頭看著他，目光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，沒有審視，沒有探究，只有一種很純粹的、大人看孩子時的溫柔。
“暉兒，”太子開口了，聲音不疾不徐，“你阿瑪跟本宮說了很多事。本宮聽了，想了很久。”
弘暉仰著小臉看著他，眼睛裡有緊張，有期待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人，站在大堂上，等著法官落槌。
太子頓了頓，忽然笑了。
“本宮信你。”
西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可落在弘暉耳朵裡，像西顆小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面，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他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亮得像兩顆被人點著的小太陽，嘴巴張了張，想說謝謝太子伯伯，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太子看著他那副又驚又喜、想說又說不出來的小模樣，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，伸手在他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：“別這副表情，本宮信你，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話有多真，是因為——”
他看了胤禛一眼，嘴角彎了彎，“因為你阿瑪也信你。”
弘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阿瑪。
胤禛正端著茶盞，垂著眼，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，可他嘴角那個弧度，怎麼壓都壓不下去，像被人偷偷往上拽了根線，拽得那叫一個緊。
弘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，把那點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，衝太子咧嘴笑了一下，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粒牙。
太子看著他笑，自己也笑了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向胤禛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，換上了認真的神色。
“西弟，你昨日給本宮看的那份海防計劃，本宮仔細看過了。”
胤禛放下茶盞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紙上寫的那些，有些是咱們知道的，有些是咱們不知道的，還有些是咱們從來沒想過的。”
太子的聲音沉穩而有力，一字一句，踏實又可靠，“本宮問你的話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胤禛微微頷首：“記得。”
“那就再說一遍。”太子看向弘暉，“說給暉兒聽。”
弘暉眨巴著眼睛，看看太子，又看看阿瑪。
胤禛沉默了片刻，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阿瑪問你，這些事，是誰教你的。你說，不能說。阿瑪便沒有追問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弘暉，目光沉沉的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，可那水底下，有光。
“但是阿瑪跟太子伯伯商議之後，覺得有一件事，可以跟你說。”
弘暉的心跳更快了。他攥著太子的衣角，攥得緊緊的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像一根上了弦的弓，隨時準備發射。
胤禛看了太子一眼，太子微微點頭。胤禛收回目光，落在弘暉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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