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笑聲還沒散盡，胤禵就迫不及待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“西哥，這事兒不能拖。練兵的事，我明兒個就去京營挑人。”
他眼睛亮得跟刀鋒似的，渾身上下那股子勁兒像憋了一百年，“海上的兵和陸上的不一樣，得挑那些不暈船的。我估摸著，京營裡能挑出兩三百個就不錯了，還得從頭練——”
“急什麼。”
胤禛放下茶盞，不緊不慢地打斷他，“人還沒到齊。”
胤禵一愣：“還有誰？大哥又不在京城？”
話音剛落，書房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胤禩一襲石青色便袍，風塵僕僕，像是從城外趕回來的，衣襬上還沾著幾點泥星子。
他身後跟著胤祺和胤祐，一個比一個沉穩，一個比一個寡言，和胤禟三個人站在一起，活像三棵不同品種的松樹。
“來晚了。”胤禩的聲音溫潤如玉，帶著一絲歉意，“城外莊子上有點事，耽擱了。”
胤禵瞪大了眼睛，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雞蛋：“八哥？五哥？七哥？你們怎麼也——”
“我叫的。”
太子慢悠悠地開口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語氣不鹹不淡，卻自帶一股讓人沒法反駁的威壓，“海防的事，不是哪一個人的事。要幹，就大家一起幹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胤禩的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驚訝，不過他偽裝的技術還是很好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。
胤禵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，像是沒怎麼明白現在這是個什麼場面。
他看看西哥，西哥端著茶盞，面色如常，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齣。
他看看九哥，九哥面無表情地抿著茶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老神在在的，沒有任何驚訝的樣子。
他再看看八哥，八哥衝他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溫潤又妥帖，像三月的春風，可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，他愣是沒看懂。
“坐。”太子抬了抬下巴。
胤禩率先落座，姿態從容，像在自己家一樣自然。
胤祺挨著他坐下，沉默寡言，只微微點了點頭，算是跟所有人打了招呼。
胤祐坐在最邊上，背脊挺得筆首，走路不利索，坐姿卻比誰都端正。
胤禵撓了撓後腦勺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翹起二郎腿，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終於忍不住了：“我說，你們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？就瞞著我一個人？”
“沒瞞你。”胤禩笑著看他，“可能只顧著想告訴你，忘記真的告訴你了。”
胤禵被噎得說不出話，瞪了八哥一眼，又扭頭去看弘暉——那小糰子正窩在太子懷裡，眨巴著眼睛看熱鬧，一臉“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個吃瓜群眾”的無辜表情。
胤禵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放棄追問。
反正問也問不出來，這幫人一個比一個嘴嚴，一個比一個能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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