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胤禛身上，又移到胤禩身上，再移到胤禟、胤祺、胤祐、胤禵身上，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“那時候小，不懂。現在懂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
書房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燭火偶爾跳動的噼啪聲，和窗外夜風拂過桂花的沙沙聲。
弘暉站在太子腿邊，仰著小臉，看著這些平日裡或威嚴、或冷峻、或溫潤、或張揚的叔叔伯伯們。
此刻，他們臉上沒有朝堂上的面具，沒有兄弟間的算計，只有一種很純粹的、很久違的——默契。
他忽然想起太爺爺講過的那些故事。
那些年，那些事，那些人。
他們也曾這樣坐在一起吧？不是為了爭什麼，是為了守什麼。
守家，守國，守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。
弘暉吸了吸鼻子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，伸出小胖手，拉了拉太子的衣角。
太子低頭看他。
“太子伯伯，”弘暉仰著小臉，奶聲奶氣地說，“暉兒也能幫忙。”
太子一愣，隨即笑了，彎腰把他撈起來，放在膝上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：“你？你能幫什麼忙？”
太子的語氣裡帶著逗弄，可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含糊——他把弘暉往懷裡攏了攏，下巴抵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，像抱了個暖爐似的，舒舒服服地窩進了椅子裡。
弘昐早己昏昏欲睡，被丫鬟輕手輕腳地抱走了，臨走還嘟囔了一句“哥哥……”，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，沒抓住，又沉沉睡去。
弘暉窩在太子懷裡，仰著小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嘴巴張了張，正要說話——
“暉兒。”
胤禛的聲音不輕不重地落下來，像一把不大不小的鎖，“咔嗒”一聲，把弘暉到了嘴邊的話鎖了回去。
弘暉扭頭看他阿瑪。胤禛端著茶盞，面色如常，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——那一眼裡沒有責怪，沒有冷意，只有一種很篤定的、不容置疑的“不許說”。
弘暉癟了癟嘴，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乖乖把臉埋進太子懷裡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本來想說什麼來著？
想說“暉兒知道那個島上的壞人怎麼造船”，想說“暉兒知道他們的炮是從哪個國家買的”，想說“暉兒知道他們下一步要打哪裡”
——那些都是邱小姐在夢裡教他的，他憋了好久，今天看見叔叔伯伯們都坐在一起，心裡一熱，差點全倒出來。
可是阿瑪不讓說。
弘暉把小臉埋在太子的衣襟裡，心裡頭有點委屈，又有點明白。
阿瑪是怕他說太多，怕他說漏嘴，怕那些不該被人知道的東西被人知道了，會有麻煩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把那點委屈嚥了下去，乖乖地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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