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暉兒有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弘暉深吸一口氣，鼓起勇氣，聲音小小的，像怕驚動了什麼：“皇瑪法，那些海上的壞人——咱們能把他們滅了嗎？”
他說“滅”的時候，小拳頭攥了一下，像是在用力攥住什麼。
康熙放下硃筆，側頭看著他。
那小臉仰著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裡頭有期待，有認真。
康熙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，掌心寬厚溫熱。
“會。”
就一個字，不輕不重，可落在弘暉耳朵裡，卻重逾千斤，瞬間壓下了心底積攢許久的沉甸甸不安。
弘暉緊繃的小身子猛地一鬆，攥緊的拳頭緩緩張開，眼眶唰地就熱了。
那些藏在腦海裡、無數慘烈灰暗的畫面彷彿一瞬消散大半，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重擔，好似被皇瑪法這一個字穩穩托住。
他仰著頭，溼漉漉的眼珠定定望著康熙，小聲追問：
“真、真的嗎皇瑪法？”
弘暉往前湊了半步，小身子微微前傾，語氣裡藏不住雀躍，又摻著一絲忐忑，“不管他們船再多、炮再兇，咱們都能護住百姓，把作亂的歹人全都趕跑？”
康熙放下手中奏摺，將這小小的孩子一把撈到膝頭坐穩，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，目光沉穩又銳利：
“朕坐擁萬里江山，兵甲、糧草、工匠皆齊備，朝中皇子臣子同心同德，何來守不住的道理？只要提前佈防、精造艦船火炮，整頓水師海防，那些海上宵小，掀不起大浪。”
“真的嗎？皇瑪法您沒騙暉兒？”
“朕何時騙過你？”
弘暉想了想，好像皇瑪法真的從來沒騙過他。
皇瑪法對他說的話，每一句都算數，從沒給他畫過餅。
弘暉靠在康熙懷裡，溫熱的龍袍裹著帝王獨有的安穩氣息，鼻尖酸酸的，忍不住抬手攥住康熙胸前的龍紋衣襟。
他咧著嘴笑了，笑得露出小米粒牙，眼眶紅紅的，鼻頭紅紅的，可就是沒哭。
他使勁忍著，忍得小臉通紅，忍得那兩顆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汪了一汪水，亮晶晶的，就是不掉下來。
康熙看著他這副又高興又想哭的小模樣，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。
他伸手把弘暉往懷裡攏了攏，下巴抵在他軟乎乎的發頂上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。
“急什麼。”
康熙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，沉沉的，穩穩的，像一座山，“你還小。你只需要安安心心長大就好。其他的，朕來。”
弘暉把臉埋進他懷裡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兩隻小胖手仍舊攥著他的衣襟，攥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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