醞釀了好半晌，他才微微抿緊粉嫩的小嘴，用細若蚊吶、帶著一絲微顫的軟糯嗓音，怯生生開了口。
這次聲音更小了，小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，還有一絲他隱藏了許久的忐忑。
“皇瑪法，暉兒是不是很奇怪？”
“暉兒會說很多別人不會說的話，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。暉兒做的那些夢……皇瑪法，您會不會覺得暉兒是——怪物？”
康熙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雙亮晶晶的眼睛，那裡面藏著的東西太多了——有不安，有忐忑，有小心翼翼的試探，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、連孩子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精明。
這小東西，問得真心實意，卻也問得恰到好處。
真心到讓人心疼，精明到讓人想笑。
康熙活了這麼大歲數，什麼人沒見過？
朝堂上那些老狐狸，一個比一個會演戲，可他們的演技在這孩子面前，反倒顯得笨拙了
——因為弘暉的“演”，從來不是為了騙人，是為了保護自己。
一個的孩子，要學會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，康熙心裡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他伸手，不輕不重地在弘暉腦門上彈了一下。
“哎喲！”
弘暉捂著腦門，小臉皺成一團，那點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忐忑情緒被這一彈彈飛了大半，“皇瑪法！您幹嘛呀！”
“朕問你，”康熙收回手，語氣不鹹不淡，“怪物長什麼樣？”
弘暉愣了一下，眨巴著眼睛：“……青面獠牙？頭上長角？身上有毛？”
“那你呢？”康熙低頭看著他，“你青面獠牙嗎？”
弘暉搖頭，搖得像撥浪鼓。
“你頭上長角嗎？”
搖頭。
“你身上有毛嗎？”
弘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白嫩嫩的，一根毛都沒有，就是有點肉呼呼的，像剛出鍋的小饅頭。
他抬起頭，繼續搖頭。
“那你算什麼怪物？”
康熙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頂多算個話多的小話癆。”
弘暉癟了癟嘴，想說“皇瑪法您這話跟阿瑪說的一模一樣，您們是不是商量好的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忍了忍，沒忍住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可是……暉兒真的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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