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。”德妃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嗯。”
“您說，這孩子長大了，還會不會這麼黏人？”
康熙批摺子的手頓了一下，沒有抬頭。
“會的。”他說。
德妃愣了一下，看著康熙。康熙沒有看她，硃筆在摺子上繼續劃過，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清冷模樣。
可德妃知道，他不是隨口說的。他是認真的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懷裡的弘暉，伸手在他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：“聽見沒？你皇瑪法說你長大了也黏人。”
弘暉在夢裡“嗯”了一聲，小臉往她懷裡拱了拱，又不動了。
德妃笑了，笑得很輕，生怕吵醒了這個小寶貝。
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，弘暉終於有了動靜。
小身子先是拱了拱，像只從窩裡往外爬的小貓崽。然後小手鬆開了德妃的衣襟，在空中抓了兩下，什麼也沒抓住，眉頭皺了起來，小嘴一癟——
德妃連忙握住他的小手，輕輕晃了晃：“暉兒別怕，瑪嬤在呢。”
弘暉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，癟著的小嘴也收了回去。
他慢慢睜開眼，入目是明黃色的裝飾，愣了一瞬。
小腦袋轉了轉——皇瑪法坐在御案後批摺子，瑪嬤正低頭看著他，眼眶紅紅的，嘴角卻是彎的。
弘暉眨巴著眼睛，看了看德妃，又看了看康熙，又看了看德妃，咧嘴笑了，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粒牙，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：“瑪嬤！您怎麼來了？”
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軟綿綿的，像泡了水的棉花糖。
德妃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柔聲說：“瑪嬤想你了，就來看看你。”
弘暉從她懷裡坐起來，揉著眼睛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。
他看了看殿外——雨還在下，不過小了很多，從瓢潑大雨變成了細密的雨絲，窗欞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滑，像在比賽誰滑得快。
“瑪嬤，您淋雨了沒有？”弘暉仰著小臉，伸手摸了摸德妃的鬢髮，“您頭髮上都是水。”
德妃握住他的小手，笑道：“沒事，瑪嬤打了傘的。”
“打傘也不行呀。”弘暉一本正經，小眉頭皺得緊緊的，“額娘說了，淋了雨會著涼，著涼了要喝苦藥的。瑪嬤您怕不怕苦？”
德妃被他問得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伸手在他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：“瑪嬤不怕苦。”
“騙人。”弘暉癟了癟嘴，“瑪嬤上次喝藥，翠屏姑姑說您偷偷藏了一顆蜜餞在嘴裡，喝完藥趕緊吃了。”
德妃的臉微微一紅，扭頭瞪了一眼站在殿門口的翠屏。
翠屏連忙低下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憋笑憋得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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