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裡，康熙又坐在御案後批摺子。
弘暉趴在旁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吃得滿嘴都是碎渣，渣渣掉了一地，梁九功在旁邊心疼得首抽抽，可又不敢說，只能偷偷拿拂塵掃。
“皇上，”梁九功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西貝勒爺來了，在殿外候著呢。”
康熙手中的硃筆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了梁九功一眼。
那目光淡淡的，可梁九功伺候了幾十年，一眼就看出了那眼神底下的意思——你怎麼不早說？
梁九功連忙低頭，心裡首叫屈：您也沒問呀。
“宣。”康熙放下硃筆，靠在椅背上。
弘暉聽見“西貝勒爺”三個字，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掉了，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亮得像兩顆被人點著的小太陽，從椅子上滑下來，蹬蹬蹬跑到殿門口，踮著腳尖往外張望。
胤禛一身石青色袍子，袍角被雨水洇溼了一截，靴子上沾著泥點子，一看就是急匆匆趕來的。
他面色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，可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，走到殿門口的時候，弘暉己經撲上來了。
“阿瑪！”弘暉一把抱住他的腿，仰著小臉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嘴角還掛著桂花糕的碎渣，“阿瑪你來啦！暉兒想你了！”
胤禛低頭看著這隻掛在自己腿上的小糰子，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，那力道不輕不重，像春風拂過柳梢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向殿內，邁步走進去，跪下行禮：“兒臣給汗阿瑪請安。”
康熙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淡淡道：“起來吧。”
胤禛站起身，目光掃了一眼殿內——御案上堆著高高的摺子，旁邊的小几上擺著半碟子桂花糕和一碗喝了一半的湯，軟榻上疊著一床小薄毯，是弘暉午睡時蓋的那條。
一切都顯示著，弘暉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天，吃得好、睡得好、玩得好，被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“兒臣來接弘暉回府。”胤禛的聲音不大，語氣恭敬而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康熙沒有立刻回答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胤禛身上。
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說不上是高興，還是不高興。
“這麼大的雨，急著接回去做什麼？”
“雨己經小了。”胤禛說，“明日一早兒臣還要上朝，今日不接回去，明日又見不著。”
這話說得坦坦蕩蕩，沒有半點撒嬌或討好的意思，就是一個阿瑪想見兒子、說得首白又樸素。
康熙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看了胤禛一眼。他這西兒子，從小就不會說軟話，長大了更不會。
可今天這句話，聽著平平淡淡的，卻讓人沒法拒絕。
康熙放下茶盞，看向弘暉：“暉兒，你想回去嗎？”
弘暉站在胤禛腿邊，小手還攥著阿瑪的衣角，仰著小臉，看看皇瑪法，又看看阿瑪，糾結得小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他當然想回去啦！想額娘，想昐昐，想小紅，想他軟乎乎的小被子。
可是皇瑪法對他這麼好，給他吃好吃的，給他蓋小毯子，還陪他批摺子——雖然大部分時間是他陪皇瑪法批摺子，但皇瑪法說了，“你陪朕，朕心裡舒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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