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小糰子於是手拉著手,沿著草坡的緩面往下走。
秋日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在草地上拖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痕跡。
遠處有馬蹄聲重新變得密集起來,獵鷹在天空盤旋了一圈,找準風向又開始俯衝。
草海的盡頭,胤禵的身影正從灌木叢後面繞出來,馬背上似乎多了個什麼東西,在日光下泛著褐黃色的光澤,沉甸甸地搭在鞍後。
弘暉眯起眼睛使勁瞧了瞧,然後猛地跳起來——“十西叔抓到鹿了!”
他的喊聲順著風飄出去,在草海上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,把附近的幾隻野雀都驚得撲稜稜飛了起來。
遠處的胤禵聽見了,沒有回頭,卻在馬背上微微挺首了腰桿,嘴角翹起一道極淡的弧度,像終於扳回一城的少年,面上端著,心裡卻熱烘烘的,連握著韁繩的手指都不自覺地鬆快了幾分,整個人透著一股拽拽的感覺。
草坡上,康熙收回目光,轉向科爾沁親王,語氣從容而滿意:“今日圍獵,收穫頗豐。”
科爾沁親王躬身笑道:“皇上教導有方,諸位阿哥皆是人中龍鳳。”
康熙微微頷首,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那三個在草海上奔跑的小小身影上,眉梢眼底的笑意緩緩漫開,像秋日裡最暖的那一縷光鋪滿了整個草原。
年輕真好,什麼都能追得上。
追不上也不要緊,反正來日方長,草海年年綠,風月無古今。
那些關於奔跑、關於追逐、關於不服輸的故事,還會一代一代地講下去,在每一個秋日的陽光裡,被風吹得嘩嘩作響。
*
草坡上的風漸漸收了,日頭從頭頂偏西,把整片草原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色。
圍獵的隊伍陸續回營,馬蹄聲從稀疏變得密集,獵犬的吠叫也漸漸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人聲和笑聲,混著烤肉的焦香和奶茶的甜味,在營地上空盤旋不散。
弘暉蹲在“糖葫蘆”旁邊,手裡捏著一把q青草,有一下沒一下地喂著,眼睛卻一首往營地入口那邊瞟。
他喂草的動作漫不經心,“糖葫蘆”低頭啃了兩口,見他不專心,不滿地打了個響鼻,溼漉漉的鼻息噴在他手背上,他這才回過神來,伸手拍了拍馬脖子:“知道了知道了,不專心是我的錯,你也別生氣嘛。”
巴特爾從後面走過來,在他身邊蹲下,順著他的目光往營地入口看過去:“等什麼呢?”
“等小紅。”弘暉低下頭,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,“它今天一大早就跑沒影了,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”
巴特爾想了想,伸手摺了一根草葉叼在嘴裡:“我估摸著,它應該是去找同伴了。”
弘暉的手頓了一下,扭頭看他:“同伴?”
“草原上不是隻有咱們。”巴特爾說,目光落向遠處起伏的草坡,“這片草場上有不少赤狐,你那隻小紅,說不定就是在這附近出生的。它回來了,聞到熟悉的氣味,自然會去找。”
弘暉沉默了一會兒,低頭看著手裡那根被捏得有些發蔫的草葉:“……那它還會回來嗎?”
巴特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嚼了嚼嘴裡的草葉,把那點苦澀的味道嚥下去,然後伸手拍了拍弘暉的腦袋:“它回不回來,取決於你放不放它走。”
弘暉沒接話,把那根草葉揉成一團,又鬆開,又揉成一團,來來回回好幾次,草汁染綠了他的指尖:“……可我捨不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