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草尖上掠過去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蹲了很久，久到膝蓋都麻了，才慢吞吞地站起來，拍了拍膝上的草屑，轉身走回“糖葫蘆”身邊。
他翻身上馬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，握住韁繩的手指攥得有點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巴特爾在他旁邊等著，沒有催他，也沒有問他“還好嗎”。
他只是放慢了馬速，和弘暉並肩騎著，兩匹馬踩過草地，發出細碎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走了好一會兒，巴特爾才開口，語氣跟平時一樣隨意，但聲調放低了一些：“明天早上，要是還想去看看，我陪你去。”
弘暉搖了搖頭：“不去了。”
他攥著韁繩的手指鬆開了些，又攥緊，像在想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想：“……知道它在這兒就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反正它要是想我了，自己會來找我的。它認路。”
弘暉沒說回京之後的事情，巴特爾看了他一眼，心中瞭然，沒有再追問。
營地的燈火在暮色裡亮起來，點點碎碎的，像撒在地上的星星。
烤肉的味道更濃了，混雜著奶茶的甜香和乾草被曬過之後散發出的乾燥清冽的氣息。
弘暉翻身下馬，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侍衛，拍了拍“糖葫蘆”的脖子，低聲道：“今天辛苦了，明天再帶你出去跑。”
“糖葫蘆”甩了甩尾巴，像是聽懂了。
巴特爾也下了馬，在他身邊站定，伸手在弘暉腦袋上揉了一把，成功的換來了他的一個嫌棄的眼神：“走吧，你阿瑪該找你了。”
弘暉點點頭，跟著他往營帳方向走。
走了幾步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草原的方向——天色正在暗下去，遠處的草坡和矮丘都模糊成了深淺不一的藍紫色輪廓，分不清哪片草叢裡藏著什麼。
他收回目光，心中酸澀，沒再回頭看。
營帳裡，燈火通明。
幾位皇子己經落了座，面前擺著烤好的羊腿和熱氣騰騰的奶茶。
康熙坐在主位，端著一杯馬奶酒，正聽科爾沁親王說著什麼，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胤禛坐在一側，面前的碗筷基本沒動，只有那碗奶茶喝了一半，在火光裡微微晃著。
他聽見帳簾掀動的聲音，抬眼看了過來，目光在弘暉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了，像是什麼都沒看見，可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，節奏比方才慢了幾分，像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。
弘暉在胤禛旁邊坐下，接過侍衛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手，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，低頭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奶白色液麵，安安靜靜的，沒說話。
胤禵從一旁探過身來，壓低聲音問他：“你那隻狐狸呢？找著了？”
弘暉放下碗，聲音不大：“找著了。它回家了。”
胤禵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弘暉，那張小臉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，眼眶有些微微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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