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禵講完一大段，喝了口茶，低頭看見弘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有點不好意思，咳了一聲，粗聲粗氣地說：“你、你這麼看著十西叔做什麼？”
弘暉咧嘴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伸手摟住他的脖子，把臉貼在他胸口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十西叔，你們真厲害。”
胤禵被他這一句誇得渾身舒坦，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，嘴上卻還在嘴硬：“那是！你十西叔什麼時候不厲害？”
“十西叔一首都厲害。“弘暉從他懷裡探出腦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”十西叔練兵厲害，打仗厲害，連給暉兒帶好訊息都厲害。”
胤禵被他誇得耳朵根都紅了，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：“你個小東西，嘴跟抹了蜜似的，跟誰學的？”
“跟九叔學的。”弘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
胤禵嘴角抽了抽——九哥那張嘴，能說出這種話來？他要是能說出這種話來，太陽得打西邊出來。
不過他沒有追問，因為他知道，這小東西嘴裡說出來的話，三分真七分假，真真假假摻在一起，你永遠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編的。
但有一點是真的——他高興的時候，眼睛會亮得像兩顆小星星，怎麼藏都藏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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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暉把訊息告訴了胤禛。
那天晚上，胤禛難得早歸。
弘暉坐在東次間的小凳子上，手裡捧著一碗蛋羹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看見阿瑪進來，連忙放下碗，從椅子上滑下來，跑到阿瑪面前，仰著小臉，一本正經地彙報：“阿瑪，十西叔今天來了。他說天津的大船下水了，九叔的火炮也鑄出來了，七叔的炮臺正在選址，八叔的情報網也開始鋪了。還說明年春天，天津水師營就能拉出去練了。”
胤禛低頭看著他，那雙小眼睛亮晶晶的，盛滿了興奮和驕傲，好像在說“阿瑪你看，我叔叔伯伯們厲害吧”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，掌心寬厚溫熱：“知道了。”
弘暉等了等，沒等到下文，癟了癟嘴：“阿瑪，您就‘知道了’？沒有別的了？”
“很好。”胤禛說。
弘暉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嘆得像飽經滄桑的老頭子：“阿瑪，您夸人能不能多誇兩句？”
胤禛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鐘，然後開口了：“很好。非常好。”
弘暉：“……”
算了，不指望了。
他又爬回凳子上，繼續吃他那碗快涼了的蛋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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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後，胤禛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份摺子，是天津水師營送來的詳細報告。
他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看得很慢，目光在字裡行間反覆逡巡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弘暉趴在對面的軟榻上，小腦袋枕在胳膊上，困得眼皮打架，卻強撐著不肯睡，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：“阿瑪，我們現在強大點了，海上的壞人……是不是再也不敢來了？”
胤禛放下摺子，看向他。
那小臉側著，眼睛半閉半睜，長長的睫毛耷拉著，像兩把沒撐開的小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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