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，他以為那是一個孩子的想象。
後來，他以為那是一個孩子的夢。
現在，他知道了——那不是想象，也不是夢。
那是他知道的。全都可以實現的。
胤禛放下摺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。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溜進來，帶著玉蘭花的甜香，涼絲絲的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最後只是低聲說了兩個字：“不急，慢慢來，還有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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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繼續往前流淌。
弘暉每天去上書房，下了學就往乾清宮跑，陪皇瑪法批摺子，偶爾給皇瑪法講《西遊記》——他把能記住的都講了，講到大鬧天宮，講到三打白骨精，講到真假美猴王，講得眉飛色舞，唾沫橫飛。
康熙每次都端著茶盞，不緊不慢地聽著，偶爾問一句“那猴子後來怎麼樣了”，弘暉就繼續往下講。
講完了《西遊記》，他又開始講別的——有時候是《三國演義》裡的故事，有時候是水滸裡的一百單八將，有時候是從邱小姐夢裡聽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“未來事”。
康熙從不問他是怎麼知道的，就那麼聽著。
有時弘暉講累了，趴在御案上睡著了，康熙就會放下硃筆，把他抱到暖閣的榻上，蓋好薄毯。
有時弘暉講得正起勁，小胖手在空中比劃著，突然卡殼了，撓著腦袋想了半天想不起來，康熙也不催，端起茶盞慢慢喝著，等他想起繼續講。
梁九功在一旁看著這一切，心裡那個感慨啊，簡首沒法說。
皇上以前也聽過太子講書，聽過皇子們講策論，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——一盞茶能喝一個時辰，就為了聽一個小糰子講孫悟空。
梁九功想，皇上不是愛聽故事，他是愛聽大阿哥講故事。
故事講的是什麼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大阿哥在講。
皇上要的就是那個熱熱鬧鬧、嘰嘰喳喳的聲音，填滿乾清宮的空蕩蕩。
永和宮那頭，德妃隔三差五就能見到弘暉。
小傢伙每次來都帶東西，有時候是一盒御膳房的桂花糕，有時候是路邊買的糖葫蘆，有時候是他自己畫的畫——歪歪扭扭的線條，五顏六色的圈圈，說“這是瑪嬤住的地方，瑪嬤在裡面繡花，外面有好多好多的花”。
可他的畫工一如既往的不咋地，每次辨認，德妃都廢了牛勁。
但德妃還是每次都笑得合不攏嘴，把那些畫收進紫檀木的匣子裡，鎖得嚴嚴實實，逢年過節拿出來看一看。
翠屏問她：“娘娘，您怎麼老是笑？”
德妃放下畫，抬頭看著窗外——陽光正好，玉蘭花開得滿樹雪白，風一吹，花瓣紛紛揚揚地飄下來，落在院子裡，像下了一場溫柔的花雨。
“沒什麼，”德妃收回目光，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，“就是覺得，今年的春天格外暖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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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末，京西莊子的甘薯收了第一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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