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趕走？”太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你想要的，只是趕走？”
弘暉咬了咬嘴唇，低下頭，兩根食指對在一起戳呀戳的，戳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“暉兒……想要更多。”
“更多是多少？”
弘暉沒有回答。可他攥著衣角的小拳頭，攥得緊緊的，指節泛白。
太子看了他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風把書案上的紙頁吹得嘩嘩響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：“如果你想要的是滅了那座島上所有的人——本宮不會幫你。”
弘暉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意外。
他以為太子伯伯會像阿瑪一樣說“會”，會像皇瑪法一樣說“朕來”，會像十西叔一樣拍著胸脯說“包在我身上”。
他以為所有人都會站在他那一邊，都會說“對，就應該這樣”。
可太子伯伯說的是——“不會幫你。”
““為什麼？”
弘暉的聲音有點發顫，委屈得快要冒泡，眼眶熱熱的，像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，他控制不住地哽咽:“他們以後會變得很壞很壞，會殺我們的人，會燒我們的房子，會把我們的同胞當成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硬邦邦的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那些畫面他見過太多次了——在書裡，在影像裡，在每一次深夜輾轉反側時不由自主地翻湧出來的記憶裡。
可他說不出口。
他也不能說出來。
人們會把他當怪物。
太子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彎下腰，平視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，沒有追問，沒有冷意，只有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，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。
“暉兒，你見過海嗎？”
弘暉愣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昨天見了。”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大海那麼大，卻從來沒有淹沒過整片陸地？”
弘暉眨巴著眼睛，沒太聽懂。
“因為大海有岸。”太子的聲音很輕，卻很穩，“每一滴水都知道自己該停在哪裡。恨也是一樣的。如果沒有岸，它就會漫出去，淹到不該淹的地方，最後把你自己也淹了。”
弘暉怔怔地看著他，那些話像一顆顆小石子，扔進他心裡那潭水，咚、咚、咚，一圈一圈盪開去。
他似懂非懂。
“你有你的原因和理由，你恨他們，是對的。”
太子首起身，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，“但如果你讓恨決定你做什麼，那你就跟他們變成一樣的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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