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小聲說:“那如果有人來砍樹呢？”
那個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伸手,輕輕拍了拍弘暉的腦袋,像在安撫一隻微微豎起毛的小貓。
“你低頭看看。”
弘暉低下頭,看見樹根旁邊生出許多小苗——不是同一棵樹,是從主根上分離出來的新枝,細細的,嫩嫩的,在風裡輕輕搖晃,卻站得很穩。
它們還沒有長成大樹,可每一棵都在努力往上長,葉尖朝著光的方向,把根扎進土裡,一寸一寸地。
“那些是什麼？”弘暉問。
“是種子。”
那個人說,“你畫那一幅畫的時候,不光是畫了一棵樹。你畫了很多東西——船、炮、農技點、海商律法、情報網。每一件,都是一顆種子。它們都會自己長。”
弘暉怔怔地看著那些小苗,它們安安靜靜地立在夜風裡,葉尖微微顫動,像在呼吸。
他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松動了,不是碎了,是像一顆被擰得太緊的螺絲,終於被人輕輕轉開了一點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有點啞,“暉兒不用一首想著怎麼把壞人殺光,對不對？”
“嗯。”
“暉兒只要讓這棵樹長好就行,對不對？”
“嗯。”
“等樹長得夠大,根扎得夠深,他們自然就不敢來了,對不對？”
那個人低下頭,看著他,嘴角彎了彎:“你己經知道了。”
弘暉沒有回答。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幅畫上的樹、小船、炮臺、樹根。它們歪歪扭扭、稚拙得可笑,可它們都好好地長在那裡,每一筆都是一個開始。
他又抬起頭,看著那個人:“您是誰？”
那個人沒有回答,只是伸手,指了指弘暉的胸口。
那裡有一顆心,正撲通撲通地跳著,溫熱有力。
“我一首在那兒。”那個人說。
弘暉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,愣了一下,然後咧嘴笑了,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粒牙,眼眶卻有點紅。
他使勁吸了吸鼻子,把那點酸意壓下去,用力點了點頭:“嗯。暉兒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就好。”
“那您還會來嗎？”
那個人笑了一聲,沒有回答。
可他伸手,又輕輕拍了拍弘暉的腦袋。
掌心溫熱,像一盞不滅的燈,擱在頭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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