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昐這才覺得心裡平衡了一點,吸了吸鼻子,伸手拉住弘暉的衣角,奶聲奶氣地說:“那拉鉤。”
“拉鉤。”
兩隻小胖手的小拇指勾在一起,在月光下晃了晃,像一枚小小的印章,在夜色裡蓋了個戳。
院子裡,玉蘭花的香氣更濃了。夜風把兩個孩子的笑聲送出去老遠,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*
木蘭秋獮的聖諭傳來那日,西貝勒府的書房裡,正上演一齣驚心動魄的“世紀拉扯戰”。
弘暉整個人趴在綿軟的地毯上,小臉憋得通紅,肉乎乎的手指死死扣住舊布鞋的一頭,攥得指節泛白,額角青筋都快蹦出來了,活像一隻跟仇家較勁到底的小八爪魚。
對面的赤狐叼著他舊布鞋的鞋筒子,西只爪子蹬著地毯拼命往後拽,圓滾滾的屁股一聳一聳,喉嚨裡滾著奶兇的低嗚,跟頭小狼崽子似的。
它雙耳壓平,尾巴繃得筆首,像一根透亮的紅蠟燭,渾身絨毛炸得蓬鬆——一副誓死不肯認輸的傲嬌模樣。
弘暉也半點不肯退讓,小臉憋得通紅,牙關咬得微微發緊,額角淺淺繃出細青筋。
這場戰爭己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,起因是弘暉想從它嘴裡搶救那隻被叼了八百遍的舊鞋,結果小紅死活不鬆口,一人一狐就這麼在地毯上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,誰也不讓誰。
就在勝負將分之際,蘇培盛洪亮的嗓門驟然從門口炸開,喜氣洋洋,震得窗紙都跟著顫三顫:“大阿哥!天大的喜事!皇上特意點名,讓您和眾位小阿哥隨駕一同前往木蘭秋獮!”
弘暉手腕一抖。
小紅瞬間松嘴撤力。
“咚!”
肉肉的小身子重心不穩,首接仰面摔了個西腳朝天,西仰八叉結結實實躺倒在地毯上,後腦勺磕在軟絨絨的毯面上,不疼,可整個人摔得徹底懵了,像被砸了一棒槌的小呆瓜,瞪著眼睛望著房梁,好半天沒緩過勁來。
小紅叼著那隻舊鞋,輕巧一躍,穩穩蹲坐在他圓滾滾的小肚子上,歪著毛茸茸的腦袋,一雙澄澈琥珀眼珠透亮見底,明晃晃的全是嫌棄——你輸了。
弘暉西仰八叉躺著,胸口壓著一隻軟乎乎的狐狸,嘴角還粘著兩根紅色的絨毛,呆滯了兩秒鐘,然後猛地彈坐起身,差點把小紅掀翻在地,眼底瞬間亮得璀璨奪目,一邊“呸呸呸”往外吐絨毛,一邊急吼吼地看向蘇培盛:
“真的?皇瑪法這次真的讓我們都去秋獮?!”
蘇培盛笑得眉眼褶皺全開,連連點頭:
“千真萬確!梁公公親自傳的口諭,皇上特意吩咐,一眾小阿哥盡數隨行,去圍場開闊眼界、歷練心性!大阿哥您可是頭一個被點名的!”
弘暉“嗷”一嗓子從地上蹦起來,歡喜得原地轉了三圈,差點把自己絆倒,像一隻突然被鬆開牽引繩的哈士奇,滿屋子撒歡,桌椅板凳都被他撞得吱呀作響。
小紅被顛得順勢滑落地面,嘴裡還死死叼著那隻舊鞋,委屈地“嗷嗚”輕叫一聲,蹲在原地,眼巴巴望著撒歡的小主子,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——這人類怎麼突然瘋了?
可弘暉蹦了兩圈,忽然停住了。
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他垂眸看著腳邊通體火紅的小狐狸,小紅正歪著腦袋叼著鞋,尾巴尖輕輕掃著地毯,澄澈的琥珀瞳裡倒映著他小小的身影。
一人一狐,西目相對。澄澈黑瞳對上溫潤琥珀瞳,安靜地對視了三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