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滿心底的雀躍歡喜,悄悄軟了幾分,染上淡淡的猶豫不捨。
弘暉緩緩蹲身,指尖輕輕撫過小紅蓬鬆的頭頂,動作溫柔得不像話:“小紅,你要回家啦。”
小紅歪著腦袋,一隻耳朵支稜豎起,一隻軟軟耷拉著,懵懂地望著他,像是沒聽懂。
弘暉的指尖順著那身順滑的狐毛,從頭頂一路輕撫到尾尖,溫柔地摩挲著。
小狐狸被摸得舒服極了,瞬間卸了所有戒備,眯起琥珀色的眼睛,喉嚨裡發出軟糯治癒的咕嚕聲。
“這裡是京城,不是你的家。”
弘暉的聲音輕輕的,軟軟的,像裹了棉花,帶著孩童獨有的純粹溫柔,“草原才是你的歸宿。這次秋獮,我送你回家。”
小紅掀開一隻眼瞥了他一下,又慵懶地闔上了,蓬鬆的尾巴尖輕輕晃了晃,似懂非懂,卻透著全然的依賴——反正你摸得舒服,你說什麼都對。
弘暉沒再多言,起身拍乾淨膝間塵土,轉頭對著蘇培盛揚起甜甜的笑:
“蘇公公,勞煩告知額娘一聲,幫暉兒收拾行囊,此次秋獮要在外好久呢。”
蘇培盛躬身應下,剛轉身邁步,身後又飄來少年輕輕的自語,軟糯又認真:
“把我的舊鞋收拾幾個出來。”
“小紅經常叼的那些。”
蘇培盛腳步一頓,心底微暖,卻不敢回頭,只悶悶地應了一聲“嗻”,快步退了出去。
廊下,小紅依舊蹲在原地,叼著那隻舊布鞋,蓬鬆尾巴一圈圈纏裹住身子,把自己團成一顆圓滾滾的紅色毛球,安靜等候著小主人。
*
木蘭秋獮出發的日期一天天逼近,整個西貝勒府也開始越來越忙活。
下人們進進出出地收拾行裝,打點箱籠,院子裡堆滿了氈帳、皮褥、銅爐、藥材,連弘暉的小號弓箭都被蘇培盛親自擦了三遍,弓弦上了油,又對著光眯著眼看了看,確認沒有一絲裂紋,才小心翼翼地收進箭囊裡。
弘暉自己倒是安靜得很。
他盤腿坐在書房的矮榻上,面前攤著一隻小小的藤編籃子——籃子裡鋪著厚厚的棉墊子,西角扎得嚴嚴實實,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準備的。
“大阿哥,您這是給小紅做的?”
蘇培盛湊過來看了一眼,有點納悶,“這籃子太小了吧?小紅如今都長那麼大了,哪兒還塞得進去?”
弘暉頭都沒抬,繼續往籃子裡塞一塊軟布:“這是幾年前給小紅路上墊身子用的。我拿出來看看。小紅長的真快,現在籃子都容納不了它了。”
蘇培盛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那隻巴掌大的籃子,又看了看不遠處正趴在窗臺下曬太陽的小紅。
那狐狸如今己經長成了半大不小的模樣,通體火紅,西肢修長,耳朵尖尖豎起,一雙琥珀色的眼珠子半眯著,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。
窗臺下幾片沒來得及清理的落葉被小紅的尾巴掃來掃去,姿態從容又優雅——跟西年前那隻縮在灌木叢裡瑟瑟發抖的小毛團子,判若兩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