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長貴族說，“都是好苗子。但能不能長成參天大樹，還得看往後的風雨。”
科爾沁親王沒有反駁。
他也看著弘暉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樣，忽然覺得這個孩子和周圍的孩子們好像能一首這樣就好了。
風從草原上吹過來，帶著晨露和青草的清冽氣息。
遠處，那些策馬奔跑的印記還留在草坡上，深深淺淺的蹄印像一串串不規則的標點，把整片草原變成了一篇沒寫完的文章。
他看見弘暉正踮著腳尖，試圖伸手給康熙比劃什麼。
他努力伸長了手臂，但因為身高有限，比劃到一半就夠不著了，於是弘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正好擋在他身後。
弘暉察覺到了，趁康熙沒注意，回身對弘晳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，弘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又恢復了那副沉靜從容的樣子。
兩個人之間那種無聲的默契，不用看，不用確認，身邊的人自然就知道該做什麼。
成年人的默契是練出來的，可孩子的默契，是天生的。
“你看出什麼了？”科爾沁親王忽然問。
年長貴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沉默了一瞬，低聲道：“西貝勒府那個大阿哥，說話做事都不按規矩來，可你看皇上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。
“你看皇上，聽他說那些亂七八糟的，從來不打斷他。由著他說。由著他比劃。由著他手舞足蹈地滿草坡跑。你覺得這只是一個皇瑪法對孫子的寵溺？”
科爾沁親王沒有說話。
年長貴族的聲音又低了幾分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像根無形的繩子……這孩子將來往前走一步，身後就會有更多人跟著他。”
他的目光又落在弘晳身上，“再看太子府那個大阿哥——他站的位置，剛好在皇上和弘暉之間。他不用說話，可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是那根繩子後面最結實的一環。”
科爾沁親王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緊。
他轉身走了幾步，在草坡上站定，望著遠處泛黃的草原，聲音很輕：“皇家的人，再小那也是人精中的人精。哪是咱們這些人打眼便能瞧出來的？”
年長貴族沒有往下接話，他也望著那片被風吹皺的草原，想起方才那些孩子們圍在康熙身邊笑的畫面，想起弘暉拎著袍角跑得氣喘吁吁的模樣，想起弘晳不動聲色挪那半步的默契。
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——自己方才竟在擔憂那些孩子將來還能不能這般笑，原來是杞人憂天了。
草坡上，康熙正低頭聽弘暉說話，目光落在他仰起的臉上，沒有說話。
晨光把他和那些孩子鍍成一幅安靜的畫，在整片草原的盡頭，像一顆生了根的種子，正悄悄地、穩穩地往下扎。
巴特爾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，站在科爾沁親王身後，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，忽然開口：“阿瑪。”
科爾沁親王沒有回頭：“嗯。”
“你小時候，額木格也這樣看過你嗎？”
科爾沁親王沉默了一會兒。
風從草尖上掠過去，帶著露水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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