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難得卸下一身帝王重擔，踏踏實實享受了片刻難得的天倫溫情。
一眾孫兒圍在身側嘰嘰喳喳，孩童鮮活的笑語繞在身旁，沒有朝堂權衡，沒有西方奏摺，只剩純粹祖孫相伴的暖意。
只是這般閒適光景終究短暫，草原各部諸王盡數等候拜見，邊疆諸多事宜也需他親自定奪，容不得久留溫存。
幾句溫軟叮囑過後，康熙便在一眾文武、蒙古王公的簇擁下，轉身前往主營帳應酬議事。
帝王儀仗緩緩走遠，喧鬧的人群隨之大半散去，方才聚在御駕前的熱鬧淡去不少，唯有整片草坡依舊留著孩童嬉鬧的餘溫，細碎閒談還在各處悄然流轉。
弘暉不知道跟弘昐說了什麼，小傢伙忽然“咯咯”笑了起來，笑聲脆生生的，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銀鈴，順著草坡滾下去，滾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胤禩站在那兒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手裡的茶盞涼透了，久到風把他衣襬上的草屑吹落了一層，久到他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兩個人，他都沒察覺。
“八哥——”
胤禵的聲音從背後冒出來，帶著一股烤羊肉和馬奶酒混合的味道，含混不清的，像嘴裡還塞著什麼東西，“你站這兒發什麼呆呢？人都走光了。”
胤禩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目光，餘光掃到胤禵那張油光鋥亮的嘴，和旁邊胤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，然後又轉回去，繼續看著草坡上那幾個跑遠的小身影。
“你說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溫潤如常，卻帶著一種胤禵很少聽見的、柔軟的尾音，“有個像弘暉那樣的孩子，是什麼感覺？”
胤禵嘴裡的肉差點噴出來。
他使勁嚥下去，噎得首翻白眼，灌了一口馬奶酒順下去，緩了好一會兒才瞪大了眼睛看著胤禩，那表情活像見了鬼：“八哥——你、你、你——你想什麼呢？”
這可不興搶啊！
“隨便問問。”胤禩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，可他那嘴角分明還彎著，彎得跟弘暉笑起來的眼睛一個弧度。
胤禵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後背一陣發毛，忍不住雙手環抱搓了搓胳膊：“你這可不像隨便問問……你剛才那語氣，跟弘暉他阿瑪想給他買糖葫蘆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胤禩沒理他，目光又落回草坡上。
弘暉正蹲在地上，不知道在跟弘昐說什麼。兩隻小胖手比劃著，像在畫什麼東西，弘昐蹲在他對面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，點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。
弘暉說著說著，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弟弟的臉蛋，弘昐被捏得小臉變形，也不躲，反而咧嘴笑了，露出八顆小米粒牙，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，一旁的弘晳也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弘暉的腦袋。
胤禩看著這一幕，嘴角的弧度沒變，眼底的光卻悄悄軟了一分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融化了。
胤禟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面無表情地開口：“八哥，你再看下去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胤禩收回目光，語氣淡淡的，“只是在想些事情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胤禟挑眉，“想你家那個快出來的？”
胤禩沉默了片刻，沒有否認，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：“太醫說還有不到一個月。”
胤禵一聽這個，眼睛亮了，湊上來壓低聲音：“八哥，你想好名字沒有？要不要讓弘暉再幫你起一個？不過他那起名水平你也知道，他家那匹白馬叫糖葫蘆，他家弟弟外號叫小湯圓，你家這個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胤禩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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