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阿哥！”侍衛猛地抬頭，眼眶都紅了，嘴皮子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弘暉努力撐開眼皮，小臉從胤禛懷裡轉過來，淚痕還掛在腮幫子上，眼珠子紅紅的，卻認真得不行：“阿瑪……是暉兒自己跑出去的，侍衛叔叔攔了，暉兒不聽話……你不要罰他……”
胤禛低頭看他。懷裡的小東西困得眼皮都在打架，上下兩片睫毛黏在一起，撲閃撲閃的，像兩隻累壞了的小蝴蝶，怎麼都飛不動。
可他嘴皮子還在動，一字一頓的，跟念聖旨似的：“侍衛叔叔……拉我了的……是暉兒像泥鰍，鑽過去了……”
胤禛沉默了片刻，看向跪著的侍衛：“起來吧。”
兩個侍衛愣了一瞬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又齊齊看向胤禛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貝、貝勒爺——”
“下不為例。”胤禛的聲音淡淡的，聽不出喜怒，可那兩個字落在侍衛耳朵裡，比什麼重賞都管用，“出去吧。”
兩個侍衛連忙磕頭謝恩，聲音都帶了哽咽：“謝貝勒爺！謝大阿哥！”
弘暉趴在胤禛懷裡，迷迷瞪瞪地揮了揮手：“不用謝……叔叔們辛苦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手就落回胤禛懷裡，小臉又往他胸口埋了埋，像只找到了暖氣片的小貓崽。
烏拉那拉氏坐在旁邊，把一切看在眼裡。
她沒有說話，可她的目光從弘暉臉上移到胤禛臉上，又從胤禛臉上落回弘暉身上，末了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這兩個人，一個比一個嘴硬。
大的嘴上不說心裡疼，小的連覺都睡不好還惦記著旁人。
帳簾重新合上。
帳內安靜下來，只餘下燭火偶爾跳躍的噼啪聲和弘暉細微的呼吸聲。
烏拉那拉氏起身，走到榻邊，從床頭櫃裡取出一隻青瓷小罐，開啟蓋子，挖了一小勺乳白色的膏脂，輕輕塗在弘暉的腳背上，又細緻地揉開。
“草原夜裡的風涼，光腳踩在地上寒氣容易入骨，抹點藥膏揉開了，明早就不疼了。”
她嘴上說著話，手上的力道卻輕得不能再輕，像是怕驚醒什麼稀世珍寶。
弘暉被揉得迷迷糊糊的，腳趾頭蜷了蜷，又慢慢舒展開來，像兩隻終於不怕冷的小蠶寶寶，暖烘烘地窩在額娘掌心裡。
烏拉那拉氏把藥膏揉進他腳背的皮膚裡，首到那兩隻小腳丫重新有了溫熱的血色，才替他把絨毯重新裹好，又拍了拍毯子邊緣，妥帖得連一絲風都鑽不進去。
弘暉半夢半醒間，小臉往胤禛懷裡拱了拱，嘟嘟囔囔的，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：“阿瑪……腳不涼了……額娘揉得好舒服……”
胤禛低頭看著他，那張小臉在燭火下泛著暖融融的光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，在眼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可那兩片小嘴還在動，含混不清地往外蹦字兒，像是夢裡還在琢磨什麼大事。
“……山不能倒……房子要結實……要能扛住……”
胤禛沒有追問。他從來不會在弘暉半夢半醒的時候追問什麼。
這孩子心裡頭裝著的東西，比他能說出口的多得多。問急了，反而把他推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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