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裡拿著一本繪著彩色圖畫的冊子，正輕聲細語地給他講上面的故事，聲音不高，卻溫柔得像春日裡的和風，完全放下了平日後宮主位的威儀，就像一個最尋常不過的祖母。
“你看，這隻小兔子貪玩，跑遠了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，它蹲在路邊嗚嗚地哭呢，多害怕呀。”
德妃指著畫冊上淚眼汪汪的小兔子，聲音放得更柔，“但是別擔心，它遇到了一隻好心的小鳥，小鳥飛得高，看得遠，帶著小兔子，一點點找到了家的方向……”
她一邊講，一邊留意著弘暉的反應，指尖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安撫著他的情緒。
弘暉聽得格外認真，小眉頭隨著故事情節時而緊緊蹙起，時而又緩緩舒展。
聽到小兔子終於找到家，撲進兔媽媽懷裡時，他明顯鬆了口氣，小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，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畫冊上的小兔子，小聲嘟囔著：“它回家啦，它阿瑪額娘一定很高興，再也不會讓它亂跑了。”
德妃看著他這般純真的反應，心中一片柔軟，她抬手揉了揉弘暉柔軟的發頂，柔聲道：“是啊，回家了就好。暉兒現在也在瑪嬤這裡，就當是換個地方住幾天，瑪嬤這裡有好吃的，有好玩的，還有瑪嬤陪著你，這裡也是你的家，好不好？”
弘暉抬起頭，看著德妃溫和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盛著滿滿的疼愛，像冬日裡的暖陽，暖得人心裡發燙。他慢慢點了點頭，小聲應道：“好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，又往德妃身邊靠了靠，小小的身子依偎著她，鼻尖縈繞著德妃身上淡淡的檀香和溫暖的氣息，那是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他揪著德妃的衣襟，小聲問道：“瑪嬤，額娘明天會來嗎？暉兒……暉兒有點想她了。”
“額娘府裡還有好些事要忙呢，過兩日一定來。”
德妃輕輕攬住他，將他抱進懷裡，拍著他的背柔聲哄道，“今晚瑪嬤陪著你，給你講很多很多好聽的故事，講到你睡著好不好？”
弘暉把小臉埋進德妃的懷裡，悶悶地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兔兒爺玩偶，感受著來自瑪嬤的溫暖，心裡的委屈和不安一點點消散。
雖然還是很想額娘，很想回家，可瑪嬤的懷抱好暖，故事也好聽，這裡……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。
夜色漸深，永和宮的晚膳早己擺上了暖炕邊的小几。
青瓷碟子裡盛著軟糯的棗泥糕、清甜的冰糖蓮子羹，還有一碟切成小塊的蒸蘋果，都是弘暉愛吃的、好消化的玩意兒。
黃銅暖爐燒得旺旺的，將殿內烘得暖意融融，燭火跳躍著，在窗紙上投下一大一小兩道相依的影子。
德妃正坐在暖炕邊，看著弘暉擺弄那副新尋來的九連環。
小傢伙盤腿坐著，小身子繃得筆首，眉頭蹙得緊緊的，肉乎乎的小手攥著鋥亮的金屬環，指尖都因為用力泛起了淡淡的紅。
他歪著腦袋，小心翼翼地試著將環扣上去，可剛對上介面，又“嗒”地一聲滑落下來。
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，也不氣餒，只抿著粉嫩嫩的小嘴，鼓著腮幫子繼續琢磨，連手邊的蓮子羹涼了幾分都沒察覺。
“瑪嬤，這個好難。”弘暉終於忍不住抬起頭，小臉上滿是認真，鼻尖上還沾了點棗泥。
德妃笑著拿起帕子，輕輕替他擦去鼻尖的汙漬，又捻了一塊棗泥糕遞到他嘴邊，聲音柔得像化不開的春水：
“慢慢來，不急。你阿瑪小時候，第一次解這九連環，花了一下午呢。”
“阿瑪也會玩這個？”
弘暉眼睛倏地一亮，小嘴微微張開，咬下棗泥糕，臉頰鼓鼓的，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，手裡的九連環都被他忘在了一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