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啊,你阿瑪小時候……”德妃話到嘴邊,忽然頓住了。
她舉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頓,眼神有那麼一瞬的恍惚。
她與胤禛的母子情分向來淡薄,他幼時養在孝懿仁皇后膝下,晨昏定省的機會都少得可憐,那些解九連環、追著小狗跑的童年趣事,她其實知之甚少。
正這時,外頭傳來太監略顯急促卻又拿捏著分寸的通報聲,尾音拖得悠長: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德妃心頭一跳,連忙起身,指尖飛快地理了理衣襟下襬,又俯身替弘暉攏了攏歪掉的衣領繫帶,輕聲叮囑:
“乖,待會兒見了瑪法,要懂規矩。”
弘暉也“啪嗒”一聲放下手裡的九連環,先是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看向門口,隨即像是從記憶深處翻出了那張威嚴又溫和的臉,眼睛倏地一亮,小臉上漾開幾分藏不住的興奮。
康熙己大步走了進來,一身明黃色常服,未戴朝冠,墨髮僅用一根羊脂玉簪鬆鬆束起,腰間繫著素色玉帶,步履沉穩。
夜風捲著些許清冽的龍涎香跟在他身後,衣袍下襬還沾著一星半點的夜露溼氣,身後只跟著躬身低頭的梁九功,還有兩個捧著食盒的小太監,並無過多儀仗。
“臣妾恭請皇上聖安。”德妃忙領著殿內宮人屈膝跪下行禮,聲音溫婉恭謹。
“起來吧。”康熙抬手免了眾人的禮,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炕沿邊的弘暉身上,眸底的威嚴霎時褪去大半,染上了不易察覺的柔和笑意。
小傢伙踮著腳尖扒著炕沿,小短腿笨拙地往下挪,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,險些摔個趔趄。
他連忙站穩身子,學著德妃的樣子,認認真真地跪了下去,軟糯的童音帶著點雀躍的調子,清亮得很:“弘暉給瑪法請安。”
那稚嫩的聲音,配上生澀卻板正的禮儀,讓康熙冷硬了大半日的唇角,終於忍不住揚了起來。
他闊步走上前,親自彎腰將小傢伙扶起來,粗糙的指腹輕輕捏了捏他圓潤的小臉,指尖觸到溫熱柔軟的肌膚,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寵溺:“好孩子,免禮。好些日子沒見,咱們弘暉又長壯實了。”
弘暉站起來,才堪堪到康熙的膝蓋高。
他仰著小臉,黑亮如葡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這位好久不見的瑪法,目光從康熙的眉眼滑到他腰間的玉帶,又好奇地停在他下巴那縷短短的胡茬上。
他猶豫了一下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輕輕碰了碰那扎扎的胡茬,小聲嘀咕:“瑪法的鬍子,還是硬硬的。”
康熙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,乾脆伸手將他打橫抱了起來,放在自己膝頭坐穩。
小傢伙一點也不認生,小手順勢摟住康熙的脖子,把小腦袋靠在他頸窩,奶聲奶氣地問:“瑪法是不是忘了弘暉?弘暉想瑪法了。”
“沒忘,”康熙失笑,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,眼底滿是笑意,“聽說你在宮裡住下了?”康熙溫聲問。
弘暉先是用力點了點頭,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趕緊搖了搖小腦袋,小手揪著康熙的衣襟,聲音軟軟的:
“瑪嬤說,住幾天。”
他頓了頓,仰著小臉,認真地補充道,“額娘過兩日就來接我。”
康熙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笑了,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,轉頭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德妃,語氣裡滿是笑意:
“倒是讓你撿了個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