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忙笑道：“皇上說笑了。弘暉乖巧懂事，臣妾瞧著實在喜歡，便自作主張留他住幾日，也熱鬧些。”
“無妨。”康熙穩穩抱著懷裡溫軟的小身子，感受著孩童特有的、毫無保留的依賴，一顆被前朝瑣事纏繞得有些沉鬱的心，不知不覺鬆快了些。
他將坐在膝頭的弘暉來回顛了顛，逗得小傢伙“咯咯”笑出聲，小手更緊地摟住他的脖子。
德妃親自捧了茶盞過來，水溫剛好，茶香清淺。弘暉在康熙膝上扭了扭，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，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康熙常服上精緻的龍紋刺繡。
“在瑪嬤這兒，都做些什麼呀？”康熙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，語氣隨意地問。
“瑪嬤給暉兒講故事！”
弘暉立刻來了精神，眼睛亮晶晶地轉向炕几上那本彩繪冊子，“講小兔子找家的故事。還……”
他掙扎著要從康熙腿上下來，康熙笑著鬆了手。
只見弘暉噠噠跑過去，寶貝似的捧回那個九連環，獻寶一樣舉給康熙看，“瑪嬤還給暉兒這個！暉兒在學呢，可難了。”
康熙接過那副光亮的九連環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眼神有剎那的悠遠。
這副是內務府造的精品，環扣精巧，比他記憶裡保成小時候玩的那副似乎更細緻些。
他抬眼看向正努力攀著他膝蓋想爬回來的弘暉，那雙全神貫注的黑亮眸子，微微蹙起的小眉頭，抿緊的粉嫩嘴唇，那股子不服輸的認真勁兒……
“你阿瑪小時候，也愛玩這個。”
康熙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緩，他伸手將弘暉重新抱上膝頭，大手包裹住弘暉的小手，帶著他捏住其中一個環，“要這樣，手腕轉一下，對，看準這個缺口……”
弘暉屏住呼吸，跟著康熙的指引，只聽極輕的“咔噠”一聲，一個環竟然真的解開了！
“哇！”弘暉驚喜地叫出聲，仰起小臉看向康熙，眼裡滿是崇拜，“瑪法好厲害！”
康熙被他這毫不掩飾的崇拜眼神看得心頭一軟，朗聲笑起來。
這笑聲裡有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鬆與暢快。
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手把手地教過一個孩子了。
保成……保成幼時，他也曾這般將他抱在膝上，教他認字、握筆，甚至是用彈弓打樹上的果子。
那時候小小的保成，也是這樣仰著臉，用濡慕的眼神望著他，脆生生地喊“皇阿瑪最厲害”。
可如今，保成早己長成挺拔穩重的儲君，舉止有度，進退合儀，恭敬周全，卻再不會這樣毫無隔閡地窩在他懷裡，用軟乎乎的小手摸他的胡茬了。
天家父子，君前臣後，那份尋常人家的親密，不知何時，己被層層的禮制與身份悄然覆蓋。
“弘暉近來開始讀書了麼？”康熙壓下心中倏然而過的感慨，溫聲問道，指尖點了點弘暉的鼻尖。
“讀啦！”
弘暉用力點頭，扳著手指頭數，“阿瑪教了《三字經》，還有……還有《千字文》，前面的，我會背！”
他挺起小胸脯，清了清嗓子，當真用那稚嫩的童音，一字一句背起來，“人之初，性本善，性相近，習相遠……”
聲音清脆，雖有些地方奶味濃重，吐字卻清晰，背得也流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