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靜靜地聽著，目光落在弘暉開合的小嘴上，那專注背書的神情，竟又與記憶深處某個小小的影子重疊起來。
只是那個影子，如今己是國之儲君，威儀日重了。
“好，背得好。”
康熙等他背完一段，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背，心中那點因朝政煩擾而生的鬱氣，竟在這童言童語中散去了大半。
他忽然有些捨不得放下懷裡這暖烘烘、軟綿綿的小身子了。
德妃在一旁含笑看著，適時讓人將溫著的冰糖蓮子羹又端了上來。
康熙舀起一勺，吹溫了，遞到弘暉嘴邊。
弘暉就著康熙的手吃了，甜甜地笑：“謝謝瑪法。”
一來二去，弘暉起初那點拘謹早己飛到九霄雲外。他一會兒摸著康熙腰間的玉佩問是什麼，一會兒又好奇地去碰康熙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康熙乾脆將扳指褪下來，放在弘暉的小手裡讓他看個夠。那扳指溫潤剔透，比弘暉的手掌心還大，他兩隻手捧著，看得入神。
殿內燭火噼啪輕響，暖意融融。
不知何時，弘暉背誦詩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變成了含混的咕噥。
小腦袋一點一點，最終徹底靠在了康熙寬闊堅實的胸膛上，呼吸變得均勻綿長。手裡的玉扳指也鬆了，眼看要滑落，被康熙輕輕接住。
小傢伙睡著了，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，臉蛋紅撲撲的，睡得毫無防備。
康熙低頭看了他半晌，心頭一片難得的寧靜與柔軟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弘暉裹進自己的披風裡，調整姿勢，穩穩地抱了起來。
德妃見狀，上前一步，輕聲問：“皇上，臣妾將暉兒抱去暖閣安置吧？”
康熙卻搖了搖頭，抱著弘暉站起身，動作輕柔，生怕驚醒了懷中的小人兒。
他壓低聲音，對德妃道：“朕帶他去乾清宮。”
德妃明顯愣了一下，似是沒想到皇帝會親自帶走弘暉，還帶往寢宮。
她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卻成了：“夜深露重，皇上仔細著涼，也給暉兒裹嚴實些。”
“無妨。”康熙示意梁九功將帶來的食盒放下，裡面是御膳房新制的幾樣精緻點心，“這些留給弘暉明日再吃……朕那兒也有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多言，抱著熟睡的弘暉，轉身便朝殿外走去，腳步又穩又快，那架勢，竟有幾分……迫不及待？
梁九功最是機敏，早己麻利地掀起厚重的門簾，側身讓開道路，同時不忘對德妃及其宮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臉上帶著一絲幾乎看不出的、無奈又瞭然的笑意。
德妃站在原地，看著皇帝抱著她的小孫兒，大步流星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，半晌沒回過神來。
夜風捲入，帶著涼意，吹得燭火搖曳了一下。
她攏了攏袖子，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：這……怎麼像是……來她這兒“偷”了個孩子就走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