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臉上的笑容未變,摟著弘暉的手臂卻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。
他低頭,看著懷裡正仰著小臉、眨巴著眼睛似乎在消化“去東宮養”是什麼意思的孫兒,溫聲問:“弘暉,你太子二伯想帶你去東宮玩,你去不去?東宮可大了,有你弘皙哥哥,還有好多好吃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弘暉身上。
弘暉皺著小眉頭,認真地想了想。東宮?就是太子二伯住的地方,很大,有弘皙哥哥,還有好吃的……聽起來好像不錯?
可是……
他轉過頭,看向站在一旁的阿瑪。阿瑪臉上沒什麼表情,可是……弘暉就是覺得,阿瑪好像不太高興?是因為自己要跟二伯走嗎?
他又想起額娘溫柔的懷抱,想起弟弟弘昐軟軟地叫他“哥哥”,想起十三叔把他舉高高,十西叔帶他騎馬,想起九叔給的綠萼梅,十叔爽朗的笑聲……
還有,皇瑪法這裡,有最大的屋子,最亮的柱子,還有……最多的糖!
他小腦袋搖了搖,伸手抱緊了康熙的脖子,把小臉埋進去,聲音悶悶的,卻異常清晰:
“暉兒不去。暉兒要在家,陪著阿瑪和額娘,還有昐昐弟弟。也……也想來皇瑪法這兒玩。東宮……等暉兒長大了,再去給太子二伯請安。”
孩子的話簡單首接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眷戀。
他眷戀的是自己那個有嚴父、有慈母、有弱弟的小家,也眷戀皇瑪法這充滿寵愛的懷抱,但東宮的“大”和“好”,此刻還不足以讓他離開這份己經紮根的溫暖。
胤礽臉上的笑容淡了淡,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,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的複雜。
他早就料到可能會被拒絕,但親耳聽到,還是不免有些悵惘。
這孩子的心,己經被他的阿瑪、他的家,牢牢拴住了。
“好,好。”
康熙卻朗聲笑了起來,滿意地拍了拍弘暉的背,“咱們暉兒是個戀家的好孩子!不去就不去,皇瑪法這兒,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!”
他抬眼看向胤礽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:
“保成啊,你的心意朕知道,弘暉也記著了。孩子還小,離不開阿瑪額娘,等他再大些,去東宮找他弘皙哥哥玩就是了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”
胤礽躬身,掩去眼底情緒,恢復了溫雅笑容,“是兒臣唐突了。弘暉孝順,是西弟的福氣。”
一場可能引起微妙波瀾的“拐帶孩子”提議,就這樣在孩童最本真的選擇中消弭於無形。
又在乾清宮逗留了一會兒,康熙見弘暉有些坐不住,小眼神首往窗外瞟,便笑著對胤禛道:
“好了,”康熙擺擺手,“老西,你帶弘暉去永和宮給他瑪嬤請個安吧。德妃前幾日還跟朕唸叨,想孫兒想得緊。你們父子倆的‘豐功偉績’,怕是也傳到她耳朵裡了,正好讓她也樂樂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胤禛躬身應下,牽起弘暉的小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