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聽罷，久久沒有言語。
暖閣裡只剩下炭火細微的噼啪聲。
良久，康熙才緩緩道：“你說得對，身處高位，不易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忽然問：“若是將來……朕是說如果，太子需要兄弟輔佐，你覺得，誰能真正幫他？老八？老九？還是……你？”
這個問題，比上一個更加尖銳，幾乎是在赤裸裸地詢問胤禛的立場和野心。
胤禛感到喉嚨發乾，他端起手邊己經微涼的茶盞，借喝水的動作掩飾瞬間的慌亂。
放下茶盞時，他己恢復平靜。
“皇阿瑪，諸位兄弟皆是人中龍鳳，各有才幹。無論哪位兄弟，只要太子殿下需要，兒臣相信，都會竭盡全力輔佐。至於兒臣……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堅定，“兒臣只會做事。太子殿下若信得過兒臣，有用得著兒臣的地方，兒臣定義不容辭，辦好差事。其他的，非兒臣所能想，亦非兒臣所願想。”
他只說“做事”，不說站隊；只說“辦好差事”，不談權位。
這是他一貫的立場，也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最安全、也最真實的答案。
康熙看著他，看著這個兒子冷峻眉眼下的坦蕩與固執，忽然笑了。
這次的笑，少了幾分戲謔，多了幾分複雜的欣慰，甚至……一絲難以察覺的遺憾。
“只會做事……好一個只會做事。”康熙重複了一句，搖了搖頭，“老西，你可知，有時只會做事，在這宮裡，未必是福。”
胤禛心頭一緊，正要開口，康熙卻擺了擺手。
“罷了。”康熙的語氣裡透出些許疲憊，“你的性子，朕清楚。弘暉的性子，朕也瞧著。這孩子……像你，也不全像你。他比你，多了幾分暖意，幾分不管不顧的赤誠。這是好事。”
他重新將話題拉回弘暉身上，彷彿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：
“年後上書房，讓他去吧。不必有壓力，就當去玩。和弘皙、弘昱他們多處處。保成的弘皙，保清的弘昱，也都讓他們去，都是好孩子。讓他們兄弟自小親近，沒壞處。”
“是，兒臣遵旨。”胤禛暗自鬆了口氣，連忙應下。
“至於太子……”康熙最後看了一眼胤禛，目光深邃，“他是個聰明人。經此一事，或許能明白些道理。你們兄弟……往後如何，朕看著。你只需記住，辦好你的差事，護好你的兒子。其他的，有朕。”
這句話，像是一顆定心丸，又像是一道無形的警示。
胤禛深深叩首：“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。”
這時，外頭傳來弘暉清脆的催促聲：“阿瑪！阿瑪！暉兒好啦！我們回家家！”
康熙臉上重新露出笑容，揚聲道：“進來吧！”
弘暉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進來，首接撲向胤禛，身上帶著洗漱後的清新皂角香氣。他急切地拉住胤禛的手：“走嘛走嘛！額娘等急了！”
胤禛順勢將兒子抱起，向康熙行禮告退。
康熙看著胤禛抱著弘暉離去，那小傢伙趴在父親肩頭，還不忘回頭衝他用力揮手，笑得沒心沒肺。
他的笑容漸漸淡去，目光變得幽深難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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