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下，他腮幫子鼓鼓的，眼睛滿足地眯成月牙，看得烏拉那拉氏心都化了。
“慢點吃，沒人和你搶。”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蜜漬。
胤禛坐在一旁喝茶，看著這母子溫馨的一幕，白日里在乾清宮經歷的那些緊繃與試探，似乎都被這尋常的暖意驅散了幾分。
弘暉吃完糖藕，果然又困了，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。
烏拉那拉氏讓奶孃帶他去洗漱更衣，待再抱回來時，小傢伙己經快睡著了，只穿著雪白的中衣，頭髮也散了下來，軟軟地貼在額前。
“阿瑪……額娘……”他含糊地叫了一聲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。
胤禛伸手接過兒子，放在床榻裡側，替他蓋好錦被。
弘暉幾乎是沾枕就睡，呼吸很快均勻綿長起來。
烏拉那拉氏揮退了伺候的人，只留了一盞燭臺在遠處，這才在胤禛身邊坐下，輕聲問：“今日在宮裡，可還順利？”
胤禛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才緩緩道：“皇阿瑪……讓弘暉開春入上書房。”
“什麼？”烏拉那拉氏一怔，手中正在整理的針線簸籮都險些打翻，“上書房？可暉兒才兩歲多——”
“三歲虛歲。”胤禛糾正道，見她神色擔憂，語氣放柔了些，“皇阿瑪是看中他，想讓他早些進學。何況也只是去認認地方，聽聽課，並非真要他如何。”
烏拉那拉氏卻依然蹙著眉：“話雖如此，可上書房是什麼地方？皇子皇孫、宗室子弟都在那兒讀書，暉兒年紀最小，萬一被欺負了怎麼辦？功課跟不上怎麼辦？那些師傅最是嚴苛……”
她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，眼中是真切的憂慮。
弘暉是她第一個孩子，也是目前唯一的孩子，她捧在手心怕摔了，含在嘴裡怕化了。
尋常孩子六歲才正式開蒙，弘暉這才兩歲多就要進上書房，她如何能不擔心？
胤禛放下茶盞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有些涼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“我知道你擔心。”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，“但這是皇阿瑪的恩典，推拒不得。何況，弘暉並非普通孩童，你我都知道。”
烏拉那拉氏抬眸看他。燭光下，胤禛的側臉線條分明，眼神深邃而堅定。
“今日在乾清宮，弘暉應對得體，甚至……”胤禛頓了頓，腦海中想起兒子說過的每句話，唇角不自覺彎了彎，“甚至能讓皇阿瑪開懷。這孩子天生聰慧，又赤子心性，或許正因如此，皇阿瑪才格外看重。”
“可他才兩歲啊。”烏拉那拉氏還是心疼，“那些阿哥、世子們都比他大那麼多，弘皙今年都西歲了，弘昱兩歲，弘暉也還那麼小，我總怕他吃虧。”
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有我在。開春前這段日子，我會抽空教他些基礎。認字、描紅，先從這些開始。進了上書房，不求他出類拔萃，只要平平安安，懂得尊師重道、友愛兄弟便可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皇阿瑪今日的話……頗有深意。讓弘暉、弘晳、弘昱他們早些去上書房，未必不是想讓他們早些見識些人情世故。那地方，說是書房，實則也是個小朝堂。”
烏拉那拉氏聞言，臉色微白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胤禛截住她的話頭，“有我看顧著。何況弘暉年紀小，旁人也不會真與他計較太多。反倒是這層‘皇瑪法格外疼愛’的光環，既能護著他，也可能引來些不必要的目光。早些教他，對他反而是好事。”
他說得在理，烏拉那拉氏沉默片刻，終是輕嘆一聲，靠在他肩頭：“我只是……捨不得他那麼小就要去應付那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胤禛攬住她，目光落在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兒子身上，“但他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，這是他的命，也是他的路。”
夫妻二人又說了些家常話，首到夜深才歇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