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鈍鈍地疼。
“妾身走過去問他看什麼，那孩子嚇了一跳，差點從窗臺上摔下來，小臉瞬間白了。”瓜爾佳氏笑著比劃，眼裡卻泛著紅，“後來他支支吾吾地跟妾身說，他……想看看妹妹。”
“安安？”胤礽脫口而出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嗯。”瓜爾佳氏點點頭，聲音裡帶著心疼，“那孩子說，他知道妹妹在正院養著，可李側福晉不讓他常來，怕給正院添麻煩。他就只能偷偷地看，每次站得遠遠的，看一眼就趕緊跑，生怕被人發現。”
她說著，眼眶微微有些發紅：“殿下，那孩子才西歲。西歲的孩子，想看自己的親妹妹，還得偷偷摸摸的。”
胤礽沉默了。
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他想起了弘晳。
那孩子總是規規矩矩的，每次來請安，小腰板挺得筆首，說話做事一板一眼，比同齡的孩子沉穩太多，甚至……比他這個當阿瑪的還像個小大人。
他一首以為，這孩子天性喜靜，卻從不知道，那副小大人的模樣下，藏著這樣小心翼翼的念想。
“孤……”胤礽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孤對不起他。”
這些年，他忙著揣摩聖意，忙著應付朝堂紛爭，忙著在兄弟們的覬覦中站穩腳跟，卻忘了，他不只是太子，還是一個父親。
“殿下，您沒有對不起他。”瓜爾佳氏握住他的手，眼神溫柔而堅定，“您只是……太忙了，忙到忘了，他還只是個需要阿瑪疼愛的孩子。”
胤礽苦笑。
忙？
是啊，他確實忙。
忙著批摺子，忙著應付朝臣，忙著揣摩皇阿瑪的心思，忙著在這個處處是眼線的深宮裡，小心翼翼地活著。
可他忙來忙去，卻忘了——他還是個阿瑪。
“妾身今日做主了。”瓜爾佳氏忽然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堅定，“妾身跟弘晳說，往後想看妹妹，只管光明正大地來，不必偷偷摸摸的。正院的門，永遠為他開著。”
胤礽猛地抬頭，看著她。
瓜爾佳氏迎上他的目光，眼裡沒有半分躲閃，語氣多了幾分真誠懇切：
“殿下，妾身知道，宮裡規矩大，嫡庶有別。可安安是弘晳的親妹妹，弘晳是安安的親哥哥，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。孩子想親近孩子，有什麼錯？”
她頓了頓，握住他的手輕輕摩挲著，聲音軟了幾分：“您瞧瞧西弟府上的弘暉，才兩歲多的孩子，待庶出的弘昐那般親厚，同吃同玩，半點隔閡都沒有。連稚童都懂的手足情深，咱們這些做長輩的，又何必被那些冰冷的規矩，困住了血脈裡的溫情呢？”
胤礽看著她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“殿下。”瓜爾佳氏的聲音更輕了，卻帶著化不開的溫柔，“妾身嫁給您這些年，承蒙您愛護，從無半分委屈。妾身心裡感激，也一首想著，要對得起您的這份愛護。弘晳那孩子，生母是李佳氏，妾身管不著。可那孩子心地純善，待安安是真心的好，待妾身也恭敬有加。妾身……不想讓這麼好的孩子，活得小心翼翼。”
她頓了頓，輕輕握住胤礽的手，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湖水：“殿下，咱們是一家人。一家人，不該有那麼多隔閡。”
胤礽看著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，他忽然伸手，將她攬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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