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丁漢森林那場踢完，林睿在混合採訪區被記者攔住。話筒和錄音筆像麥克風一樣伸過來，他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進了兩個，球隊也晉級了。半決賽可能遇到曼城，你怎麼看？”
林睿低下頭，鞋帶上有一塊草漬，他盯著那塊草漬看了兩秒。“踢誰都是一場球。”他抬起頭，“踢曼城也是。踢別的隊也是。”
“你覺得現在的曼聯能贏曼城嗎？”
“能。不能贏就不踢了。”
他轉身走了，沒有回頭。
大巴上，林加德在最後一排睡著了，頭歪向林睿的肩膀。林睿沒有推開他，靠著窗戶，看著曼徹斯特的暮色。橙紅色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，把整座城市染成舊照片的顏色。博格巴坐在前面一排，把手機橫過來，螢幕上是溫布利球場的照片。草皮綠得發亮，看臺空空蕩蕩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手機鎖屏，放進褲兜。
“你去過溫布利嗎？”博格巴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我去過一次。歐國聯，法國對荷蘭。我替補，沒上場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博格巴也沒再說了。車子拐進卡靈頓，球員們下車，各自鑽進各自的車裡。老格雷的車停在最角落，林睿拉開車門，把揹包扔在後座，坐進副駕駛，繫好安全帶。老格雷沒說話，發動引擎。車子駛出停車場，拐上主路。麵包店開著，燈光從窗戶裡漏出來。
“今天怎麼不說話？”老格雷問。
“在想半決賽。”
“對誰？”
“還不知道。明天抽籤。”
老格雷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車子拐進林睿住的那條街，停在樓下。林睿下車，關上車門，站在路邊等老格雷搖下車窗。
“明天抽籤結果出來了，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”
老格雷把車窗搖上去，開車走了。林睿轉身走進樓道，聲控燈壞了，他跺了一腳，沒亮，又跺了一腳，亮了。他上樓，開門，換鞋。廚房裡雞蛋還有兩個，他拿出來炒了，站在灶臺前吃。吃完洗碗，擦灶臺，把抹布掛回去。
他走進臥室，沒躺下。坐到書桌前，開啟筆記本，翻到空白頁。他拿起筆，寫下：曼城。德布勞內。然後停住了。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黑點，墨水洇開一小片。他把筆放下，合上筆記本。
第二天上午，抽籤結果出來了。曼聯對曼城。溫布利，西月十七日。
林睿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卡靈頓的餐廳吃午飯。博格巴端著盤子坐到他對面，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。螢幕上是抽籤結果的新聞，配圖是德布勞內的照片，比利時人正在傳球，身體傾斜成一個銳角。
“你怕他嗎？”博格巴問。
“不怕。”
“你不怕他，我怕。”
“你怕他什麼？”
“他傳球太快了。你想攔的時候，球己經到你身後了。”
林睿用叉子捲起意麵，塞進嘴裡。“那你別想。想就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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