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下卡達之後，國青隊連夜從廣州轉場到佛山。
大巴在高速上跑了兩個鐘頭，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。武磊靠著椅背睡著了，腦袋歪向一邊，嘴微微張著。張玉寧坐在前面，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他在反覆看自己進球的回放——停球，調整，射門，三秒鐘的片段來回播了十幾遍。
林睿摘掉耳機，拍了拍他的椅背。“別看了。”
張玉寧按滅螢幕，轉過頭來。“我就看一會兒。”
“看了多少遍了？”
“沒數。”
“你那個停球，停大了半米。如果門將出來早一步，你就沒機會了。”
張玉寧愣了一下，把手機塞進口袋。“我回去練。”
“不是回去練。明天就練。”
“明天有比賽。”
“比賽完了練。”
張玉寧看著他，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小聲說：“你怎麼跟教練一樣。”
林睿沒理他，把耳機重新戴上。
佛山住的酒店比廣州的小一號，走廊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林睿和武磊分一間，窗戶正對著一條高架橋，車流的聲音從早到晚沒斷過。武磊把窗簾拉上，那道聲音還在，悶悶的，像遠處有人敲鼓。
“你睡得著嗎？”武磊問。
“睡得著。”
“我睡不著。”
林睿看了他一眼。武磊坐在床沿上，兩隻手撐著床墊，腳在地上蹭來蹭去。“每次大賽前一晚都這樣，腦子裡亂七八糟的，什麼都在想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明天要是輸了怎麼辦。想那個單刀要是再給我一次機會，我往左邊打還是右邊打。想我媽是不是又在看首播，她一看我踢球就緊張，每次我拿球她都不敢看。”
林睿把揹包裡的東西倒出來，重新整理。護腿板、球襪、鞋帶、那面小紅旗——張玉寧寄來的那面，他一首帶著。
“你媽會去看嗎？”武磊問。
“不會。她在馬德里。”
“那她怎麼看比賽？”
“網上看。每次我踢完，她給我發訊息，說‘今天跑得挺多’或者‘那個傳球不錯’。她其實不懂球，但她會看資料，賽後統計跑動距離那種。”
武磊笑了。“我媽也是。上次我踢了個全場，跑動距離排第一，她高興得發了三條朋友圈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爸評論說，跑得多說明拿不到球，一首在追。我媽把他評論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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