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羅離開的前一天，馬德里下了雨。不是那種溫柔的雨，是那種砸在地上會彈起來的水珠，打在窗戶上啪啪響，像有人在敲門。林睿站在訓練基地的走廊裡，看著雨幕發呆。他來皇馬快兩年了，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雨。馬德里的雨通常很溫柔，細得像霧，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今天不一樣。今天的天是灰的，雲壓得很低，雨水從屋簷上傾下來，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溪，帶著草屑和泥土往低處流。
C羅從更衣室出來，揹著包，走到他旁邊。“你還沒走？”
“等雨小一點。”
“不會小了。今天不會小了。”
林睿沒說話。他看著雨，C羅也看著雨。兩個人並排站在走廊裡，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C羅說：“我明天走。”
林睿早就知道了。新聞鋪天蓋地，尤文圖斯、曼聯、巴黎，每個版本都在傳。但他聽到C羅親口說出來的時候，還是愣了一下。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說“別走”？太假了。說“我會想你”？太肉麻了。說“恭喜”？太蠢了。他什麼都沒說。
C羅也沒等他說話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，橘子味的，透明的糖紙，塞進林睿手裡。“拿著。”
林睿接過來。糖紙是皺的，被體溫捂熱了，邊角有點軟。“你每次都給我糖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C羅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雨。“我第一次在里斯本踢職業比賽，賽前緊張得腿軟。我教練給了我一顆糖，說吃了就不抖了。我吃了，還是抖。但後來每次比賽前，我都會吃一顆。不是因為它有用，是因為它讓我記得，有人在我還沒踢的時候就覺得我能踢。”
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顆糖，剝開，塞進嘴裡。“你也緊張。每次訓練，你接球之前手指會抖。你以為沒人看到，但我看到了。從第一天就看到了。”
林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不抖，但手心是溼的。他攥了攥拳頭，指甲掐進肉裡。C羅把他的手指掰開。“別掐。疼。”
林睿鬆開手。手心裡有西道淺紅的印子，指甲留下的。
“你踢球的時候，在想什麼？”C羅問。
“在想怎麼傳準。”
“傳準了之後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的是，誰會跑到。我傳球之前，不看球門，不看防守，看人。看誰會跑到那個位置。你也會的。你只是還沒學會看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第三顆糖，放在林睿手心裡。“等你學會了，就不用吃糖了。”
林睿看著手心裡的三顆糖。橘子味的，透明的糖紙，疊在一起，鼓鼓的。他把它們放進外套口袋裡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。口袋己經很滿了，鼓出來一塊，貼著大腿，暖暖的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的？”林睿問。“看人。”
C羅想了想。“十八歲。曼聯，第一場英超。基恩傳了一個球給我，我跑到了，球到了。我停下來，想，他怎麼知道我會跑到？後來我問他，他說，他不知道我會跑到，他只是傳到了該傳的地方。跑到的人，自然會接到。”
他看著林睿。“你也會的。你只是還沒到那個年紀。”
雨小了一點。不是停，是小了一點。水珠從屋簷上滴下來，慢了一些，聲音從啪啪啪變成滴滴答。
“你走之後，我怎麼辦？”林睿問。
C羅看著他。“你留在這裡。有人會照顧你。我跟他們說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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