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誕節早晨，林睿是被鐵鍬刮水泥地的聲音吵醒的。一下一下，從窗外傳進來，不急不慢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，但悶得多。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頭頂，聲音還在。他躺了幾秒，嘆了口氣，坐起來。
窗簾沒拉嚴，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白線。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——八點西十七分。昨晚在博格巴家待到快十二點才走，到家洗完澡躺下己經快一點了。睡了不到八個小時，但夠了。
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。王秀英發了一條語音，時間顯示是今天凌晨——北京時間今天下午。他點開，裡面是她的聲音：“聖誕快樂。你爸讓你多吃點，別老吃雞蛋。”背景裡有人在剁餡，案板砰砰響。林睿回了一個“好”。
博格巴發了一條訊息，時間是昨晚十一點——他還沒走的時候。內容是：“你鞋忘拿了。”下面附了一張照片，是一雙黑色運動鞋，放在門口的鞋櫃旁邊。林睿認出那是自己的鞋。昨晚走的時候換了拖鞋，運動鞋忘在博格巴家了。他回了一個“明天去拿”。博格巴秒回了一箇中指的表情。
林加德也發了一條訊息，是昨晚十二點發的：“你到家了沒？”林睿回了一個“到了”。林加德發了一個大拇指。
他起床，拉開窗簾。雪停了，天還是灰的，但比前幾天亮了一些。對面樓的屋頂上積了一層雪，煙囪口冒著白煙。樓下的剷雪工正把雪推到路邊，推一段，歇一下，推一段，歇一下。鐵鍬刮在水泥地上的聲音還在，但沒剛才那麼刺耳了。
他走進廚房，開啟冰箱。雞蛋沒了，牛奶也沒了。冰箱裡只剩下一瓶番茄醬。他關上冰箱門，站在廚房裡想了想，決定先去博格巴家拿鞋，回來再去超市。
他換上運動服，穿上外套，出了門。樓道里的暖氣很足，熱得他有點冒汗。下了樓，推開單元門，冷風撲面而來，臉上的汗瞬間涼了。他縮了縮脖子，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。
開車去博格巴家。路上車不多，路燈還亮著，街上沒什麼人。麵包店關著門，櫥窗裡的燈還亮著，照著一排排空架子。他看了幾秒，收回目光。
博格巴家的大門沒關，留了一條縫。林睿推門進去，門口鞋櫃旁邊，他的運動鞋還放在那裡。他換了鞋，走進去。客廳裡，博格巴正坐在沙發上，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，頭髮亂糟糟的，面前放著一杯咖啡。茶几上攤著幾張包裝紙，一把剪刀，一卷膠帶。
“你昨晚幾點睡的？”林睿問。
“兩點。”
“幹嘛了？”
“包禮物。包到一點，然後又看了一會兒手機。”
林睿看著他。博格巴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但精神還行。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個金色盒子。“那個是你的。昨晚忘了給你。”
林睿拿起來，晃了晃，不重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博格巴說。
林睿拆開包裝紙，裡面是一個黑色的盒子，開啟，是一條圍巾。深藍色的，羊絨的，摸上去很軟。
“我媽挑的。”博格巴說，“她說你肯定不買，讓我送你一條。”
林睿把圍巾拿出來，圍在脖子上。暖和的。
“好看嗎？”他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你每次都還行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他把圍巾疊好，放回盒子裡。
博格巴又喝了一口咖啡。“你吃早飯了嗎？”
“沒。”
“廚房裡有面包，自己烤。”
林睿走進廚房，從麵包袋裡拿出兩片面包，塞進烤麵包機，按下按鈕。博格巴家的烤麵包機和老格雷送的那臺一樣，跳起來的時候也會響。他等著，跳了，拿出來，抹了點黃油，站在灶臺前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