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獨孤姑娘,不知可否帶我們去見你師父?”
獨孤夢心跳陡然加速。
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。這一去,就不再是師徒之間的家常閒話了,而是把師父推到江湖風暴的正中央。師父隱居多年,最厭煩的就是這些事。
可蕭峰開了口,她沒法拒絕。
更何況——她心裡也藏著一絲說不清的好奇:師父到底還瞞了她多少東西?
她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:“斷大哥你既然說了,那好吧。但我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——師父脾氣古怪得很,若他不願見你們,我也沒轍。”
“明白,多謝獨孤姑娘。”蕭峰語氣平穩,抱拳道,“我等只求一見,不強求。”
聶風沒有說話,但他的內心卻突然興奮起來。
他站在一旁,右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腰間雪飲刀的刀柄,指腹在刀鞘的紋路上緩緩摩挲。他雖然沒開口,但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,比任何話都說得清楚——那是一個練刀之人面對絕頂刀道時,壓都壓不住的渴望。
鍾眉連連點頭,拱了拱手:“斷城主,老朽年邁,腿腳不便,就不隨行了。諸位這一路還望珍重。”
蕭峰鄭重回禮:“多謝莊主悉心指點,此行若有所獲,在下定當相告。”
入夜之後,拜劍山莊安靜下來。
廊道里空蕩蕩的,只聽得見風穿過簷角銅鈴時發出的細碎輕響,一聲一聲,像是有人在遠處敲著什麼。
訊息是從小廚房那邊傳過來的。一個侍女端著銅盆路過迴廊,隨口對身邊的同伴說了一句:“聽說了麼?斷城主他們明日就要動身了。”
聲音不大,飄飄忽忽的,像一片落葉被風捲過窗欞。
幽若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手指不斷的動來動去,當那句話鑽進耳朵的一瞬,她的手指瞬間停住了。
她心頭猛地一沉,像是有什麼東西墜了下去。那種感覺比她預想的要重,也要痛。她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準備——他遲早要走的,她知道。可真到了這一刻,那點“知道”什麼都擋不住。
她怔怔地坐了起來。
燭火在桌上搖搖晃晃,映得她的影子在牆上忽長忽短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薄紙。
她沒再猶豫,起身就往外走。
外衫搭在椅背上,她看都沒看一眼,推開門便出去了。夜風迎面撲來,涼意透過單薄的裡衣貼上皮膚,她打了個寒噤,卻沒有回頭去拿。
廊道幽長,月色從迴廊盡頭傾瀉進來,把青石板鋪成一條銀白的河。她走得急,腳步聲在空曠的廊中一聲接一聲地彈回來,像是有人在後面追著她跑。
風掠過耳畔,吹亂了她鬢邊的碎髮,她伸手攏了一下,又放下了,顧不上。腦子裡亂成一團——他要走了,就這麼走了。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把那句話說出口。
哪句話,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。只是知道,如果今夜不去,明天人就不在了,那點念想就得永遠爛在心裡,再也找不到出口。
她一路走到蕭峰的廂房外,腳步終於慢了下來。
月光落在她肩頭,清冷冷的,像一層薄霜。她站在門前,胸口起伏了好幾下,深吸一口氣,抬起手,輕輕叩了三下。
很輕。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可每一下,都敲得很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