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鍾眉便要躬身，但卻被蕭峰一把扶住。
“莊主，盟友之間，守望相助，分內之舉，何須客氣。”
他托住鍾眉的手臂，聲音平穩，隨即低頭看了一眼石凳上昏睡的幽若，彎腰將她重新抱起。
“其餘的事你們安排，包括門口那些黑衣人，該審的審，該殺的殺。”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，“我先把幽若姑娘送回去。”
鍾眉連忙應聲：“斷城主放心，老朽這就去辦，這就去辦！”
蕭峰抱著幽若轉身，走出了藏劍室。腳步聲在廊道里漸行漸遠，一下一下，沉穩而有力。
藏劍室裡安靜下來。
溫弩己經帶著人去處理外面的事了，護衛們也各自散去，偌大的地下空間裡，只剩鍾眉一個人。
他沒有急著走。
他蹲下身，將散落在地上的寶劍一柄一柄撿起來，用袖口擦乾淨劍身上的灰塵和血跡，端詳片刻，確認沒有損傷，才輕輕擱回劍架上。一柄接一柄，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安撫受了驚的老朋友。
做完這些，他在石凳上坐了下來，從懷中取出那枚劍靈玉碎片。
長明燈的光落在碎片表面，那些異域風格的紋路在光影中似乎微微流動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是活的。他的指腹在紋路上停了片刻，一股沁入骨髓的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。
“劍靈玉……竟然真的有這種東西……”
他喃喃唸了一遍，聲音在空曠的藏劍室裡迴盪了一下，便被西周那些沉默的刀劍吞沒了。
他將碎片用一方素布仔仔細細地包好，貼身收入懷中，拍了拍胸口，確認放穩了，這才站起身來。
環顧一圈——劍架重新立好了，寶劍各歸其位，地上的碎鐵和血跡還沒來得及清理，但至少不像方才那麼狼藉。長明燈的火焰安安靜靜地燒著，照著這些沉睡的刀劍，照著牆壁上斑駁的影子。
他嘆了口氣，伸手拂滅了身旁一盞多餘的長明燈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月色鋪在廊道上，清冷，安靜。
蕭峰抱著幽若緩步行走。她睡得沉，呼吸均勻，臉色比昨日好了一些，幾縷髮絲散落在臉頰上，隨著他走路時的輕微晃動，悄悄拂動。
走過庭院時，月光整片照下來。蕭峰無意間垂眼，看見幽若眼角一道細細的水痕，己經半乾了，卻仍看得清楚。
他沒有停步，目光在那裡落了一瞬，便收了回來。
走到廂房廊道的拐角處，幽若在昏睡中動了一下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嘴唇輕輕翕動。蕭峰下意識放緩了腳步，側耳去聽。
兩個字，從她唇間漏出來，輕得幾乎被夜風帶走——
“斷浪……”
蕭峰停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個姑娘，看著她皺著的眉，看那道半乾的淚痕。
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，就那麼站在月色裡待了一會兒。
今天幽若在被挾持後，還出言莽撞，蕭峰看得出，幽若心中存了一絲“死志”，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徵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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