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夜幕低垂，無雙城亮起了燈。
但這燈火，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往日的無雙城，入夜之後是安靜的。城門一關，幾條主街上稀稀落落挑著燈籠的夜行人，多半是趕路的商客或巡夜的城衛，偶爾幾聲犬吠，便是一整夜的聲響。
如今，街面上到處是人。紅衣、佩刀、三五成群。
那是天下會調來駐防的精銳弟子，一撥接一撥地從各地彙集而來，將這座原本清冷的海濱要塞，填得滿滿當當。
他們的腳步聲沉而整齊，眼神里帶著一股子從生死場上淬出來的煞氣。走到哪裡，周圍的百姓便自覺地讓開一條道，低著頭快步走過。
街上是熱鬧了，可那熱鬧裡頭透著一股緊繃感。像一張弓，搭上了箭，弦拉滿了，就等一聲令下。
本地的百姓不習慣這種氣氛。以前的無雙城雖然不算特別繁華，但日子安穩，夜裡出門吃碗餛飩、聽段書，不用擔心什麼。如今滿大街都是扛刀的江湖人，誰知道哪個喝多了酒就要鬧事？
東街的酒樓前頭，幾個喝得臉通紅的外門弟子正拍著桌子高聲划拳。酒碗摔碎了兩個，店老闆蹲在櫃檯後面不敢吱聲。
西街巷口，兩個弟子因為爭一間客棧的上房，差點拔刀相向，最後還是旁邊的同伴拉住了才沒出人命。
這樣的事，這幾天幾乎每晚都在發生。
而此刻，南城的一條暗巷裡，又出了岔子。
“站住！”
一聲低喝從巷尾炸響。
一道黑影如受驚的野貓，從巷口躥出來，腳下生風，手裡攥著一隻沉甸甸的錢袋。
這人是個老手，身形瘦小靈活，專挑天黑人多的時候下手，偷了就跑，絕不戀戰。
他腳尖在牆壁上一點，借力翻過了一堵矮牆，眼看就要鑽進前面的人群裡。
只要混進人群，誰也認不出誰。
然而，他剛落地，一隻手便從斜刺裡伸了過來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。那隻手又快又穩，五指張開，掌心朝下，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後頸。
“啪。”
慣犯只覺脖子一涼，像是被一把鐵鉗夾住了，整個人的腳離了地，被人單手提了起來，然後“砰”的一聲，後背重重地撞上了牆面。
磚屑簌簌地往下掉。
慣犯悶哼一聲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右手一翻，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向身後。
這一刀又快又陰，角度刁鑽，首奔肋下要害。是他保命的絕活，十幾年來靠這一手逃過不少追捕。
那人沒有鬆手。
身形微微一側，匕首貼著衣襟擦過，連布料都沒劃破。
緊接著，一條腿影橫掃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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