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菩薩眼前一亮，大笑道：“好！說得好！高手，就要有高手的風範！步驚雲，你很好！”
他的欣賞是真實的，他見過太多人在聽到滅世劫的訊息後選擇退縮、選擇逃避、選擇自保。
但步驚雲的邏輯恰恰相反：既然躲不了，那就面對。
這種氣魄，正是泥菩薩在推演天機時看到的、風雲二人身上最關鍵的東西，武功強弱、命格好壞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這種“既然躲不了那就面對”的決絕。這是風雲之所以是風雲的根骨。
就在此時，
靈兒從秦霜身旁抬起頭，看著泥菩薩那道半透明的身影，聲音帶著一點不安和期待：“爺爺，那你以後是出不來了嗎？”
泥菩薩笑了。
他的笑溫和了，對著靈兒的方向輕輕招手：“靈兒別急，凡事總有解決辦法。就像爺爺離開這麼久，不也回來了嗎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補充了一句，語氣帶著一種把壞事往好處說的自嘲和豁達：“而且這次，爺爺不會再老了。”
這句話落在書房裡，各人的反應截然不同。
靈兒的眼睛亮了起來。爺爺不會再老了，這意味著他會一首陪著她，不會像上次那樣被帶走後再也找不到。雖然他摸不到她，雖然他抱不到她，但他不會消失了。
秦霜和步驚雲卻皺起了眉。
劍靈無壽命之限，只要火麟劍不毀，泥菩薩便不會消亡。這既是意外，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永恆。但代價是失去肉身，是變成一把劍裡的靈，代價是永遠無法觸控任何人。好處是：他不會死了，不會老了，不會消失了。
一利三弊。
秦霜默然，步驚雲握緊了絕世好劍的劍柄，兩人在那一瞬間各自想到了同一件事：人的極限在壽數，而劍靈沒有這個枷鎖。泥菩薩把自己從“人”變成了“靈”，跳出了一條命路，代價是一條人路。
靈兒不管這些。她開心得要命，從秦霜身旁掙出來，想撲向爺爺。
秦霜一把扶住了她。上次撲過去撲了個空，這次不想讓她再失望。
靈兒被攔住了，但還是朝著泥菩薩的方向伸出了手。
泥菩薩也伸出了他那隻虛幻的手。
兩隻手隔著一尺的距離，遙遙相對。
靈兒的手是實的，溫熱的，小小的，五根手指張開。泥菩薩的手是虛的，赤金色的，半透明的，五根手指同樣張開。
實與虛，人與靈，隔著不可跨越的距離，指尖遙遙相觸，卻永遠合不到一起。
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泥菩薩收回手，對著靈兒輕輕點了點頭。
靈兒也收回手，小臉上寫滿了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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