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秦霜風塵僕僕地回到天下會,衣袍上還沾著沿途的塵土,靴底踏在青石階上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但他沒有去歇息,甚至連水都未喝一口,徑首走入內院,命人備水沐浴,換上一身玄色勁裝,衣襟繡銀線雲紋,肩頭披著那件從不離身的墨色披風。
洗去疲憊後,他坐在內堂主位,指尖輕叩扶手,眉宇間透著長途奔波的倦意,卻眼神清明,毫無鬆懈。
“傳我命令,把幾位隊長、香主、舵主都叫來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如刀刻入木。
不多時,內堂門扉輕響,數道身影陸續走入。
都是老面孔——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親信,有天霜堂的香主、舵主,也有暗中為他打理外務的密探。
他們一進門,見秦霜端坐主位,神色沉靜,便各自落座,無人多言,只靜靜等待。這間屋子的風格向來如此:話少,事重,秦霜不開口,沒人敢先動。
待人到齊,關上門,秦霜才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手稿,紙頁邊緣己有些捲曲,似被反覆摩挲。
他將手稿輕輕放在檀木桌上,往前一推,沉聲道:“前幾日,我與幽若大小姐終於尋到幫主。這是幫主親授的新令,你們傳閱。”
手稿被遞了過去,屋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。唯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,如秋葉落地。
每個人接過,都看得極細,眉頭或皺或松,眼神或凝或動。有人看完後悄然抬眼,望向秦霜,似在揣度其意。有人低頭反覆咀嚼字句,彷彿怕漏過一個字。
待最後一人將手稿遞迴,秦霜才緩緩收起,納入懷中。
他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低沉卻如鐵:“幫主既然將副幫主之位交予我,我便不能辜負這份信任。從今日起,我便下達第一個命令:諸位職級,一律提升一級——隊長升香主,香主升舵主,舵主,暫代風雲霜三堂的代堂主之職!”
話音落下,廳內氣氛驟變。
有人猛地坐首,脊背挺起,眼中閃過驚喜。有人當場起身抱拳,聲音激動:“屬下謝副幫主提攜!”
緊接著,七嘴八舌的謝恩聲此起彼伏,熱鬧得如同市集,與先前的肅穆判若兩境。
秦霜端坐不動,神色如常,只是指尖仍輕輕叩著扶手,節奏未亂。他任由他們喧譁片刻,待那股熱浪漸退,才緩緩抬手,壓了壓。
廳內立刻安靜下來。
他目光沉靜,聲音也沉了下去:“幫主給我這個面子,讓你們皆得高升,身居高位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,如寒風掠過,“但——這既是機會,也是考驗。”
眾人神色微變,有人收了笑,有人屏住呼吸。
秦霜緩緩起身,踱至堂前,背對燭光,身影被拉得修長:“你們可還記得天池十二煞?童皇任副幫主時,那十二人橫行天下會,視我等如奴僕,呼來喝去,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。那時,我們連自己的堂口都守不住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砸在人心上。
“如今幫主不在,局勢未明。若他日幫主再招來更強的助力,比如……新的天池十二煞,或是更狠的角色,你我今日的位置,轉瞬便可能易主!”
廳內一片死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