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關鍵的是,他與耶律璟私交極好,在耶律璟還沒登基時便是其座上賓。
“陛下,臣以為當下局勢,需分輕重緩急。”
他略作停頓,繼續說道:“燕雲之地,固然重要,乃我大遼財賦所出,南進之基。”
“然,漢人有句古訓,‘攘外必先安內’。”
“草原諸部,乃我大遼鐵騎之本,軍馬之源,立國之基!如今白災肆虐,牲畜凍斃,民生困頓,烏古、敵烈趁機作亂,若放任不管,恐成燎原之火。!”
他偷眼覷了一下耶律璟的臉色,“反觀南下馳援燕雲,此時確是艱難。”
“大雪封路,行動遲緩,大軍糧草轉運更是難上加難。我軍以騎兵見長,在此等天氣地形下,優勢盡失。而宋軍有備而來,此時南下無異於以疲弊之師,擊嚴陣之敵,勝算緲茫。”
然而,他的“攘外必先安內”的傾向,立刻刺痛了一些激進的契丹貴族的神經。
“韓匡嗣!你放肆!”
只見宗室重將耶律休哥滿臉怒容,竟“鏘”的一聲,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鑲寶彎刀,刀尖直指韓匡嗣的鼻樑!
“你這漢狗!安敢在此妖言惑眾!”耶律休哥怒目圓睜,“‘攘外必先安內’?我看你是想讓我大遼放棄南進的通道,自斷臂膀!燕雲之地,你說丟就丟?你這是賣國!是宋人的奸細!”
儘管韓匡嗣乃四朝元老,儘管他與皇帝私交甚篤,但在這些驕橫的契丹宗室大將眼中,他終究是條“狗”。
耶律休哥不再看他,轉而面向殿內眾臣,“我契丹男兒,生於馬背,長於弓刀,死當死於殺場!環顧宇內,誰能匹敵?”
他轉向耶律璟,“陛下,臣願率本部兒郎,獨自南下!定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宋賊,趕過黃河,片甲不留!”
他的這番話立刻贏得了大批契丹武將的共鳴,不少人面露激動之色,紛紛附和:“我契丹鐵騎天下無敵!殺過去!奪回燕雲!”
“叔祖。”龍椅上的耶律璟開口,“把刀收回去。朝堂之上,動刀動槍,成何體統?讓韓匡嗣把話說完。”
耶律休哥可以對著韓匡嗣拔刀,卻不敢公然違逆皇帝。
他狠狠瞪了韓匡嗣一眼,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,手腕一翻,“唰”地將彎刀收回鞘中,退回班列。
耶律璟看向驚魂未定的韓匡嗣,語氣放緩了一些:“韓卿,繼續說。”
韓匡嗣暗中擦了擦額角的冷汗,再次躬身:“謝陛下。臣……臣並非主張放棄燕雲,只是認為當以策略應對,而非蠻幹硬拼。”
他調整了一下呼吸,說出核心方案:“臣以為,當務之急,是派精銳騎兵,利用我軍熟悉草原的優勢,以雷霆之勢在三四個月內,徹底平定烏古、敵烈等部叛亂,穩定後方。”
“同時,命燕雲各州剩餘守軍,依託城池,固守待援,消耗宋軍銳氣。更要緊的是……”
他刻意加重了語氣,“可令招撫司全力發動,曉諭燕雲之民,宣揚宋軍北來,乃是劫掠破壞,而我大遼王師,才是保境安民之主!”
“燕雲之民,世受大遼恩德,沐浴王化,豈會真心歸附那殘暴不仁的趙宋?只要人心在我,城池暫失又何妨?”
“待來年開春,雪化路通,我大遼鐵騎休整完畢,以泰山壓頂之勢南下,收復失地易如反掌!屆時,挾大勝之威,或可直搗汴梁,成就前所未有之霸業!”
作為能上朝的唯一漢臣,不愧是極致的漢奸!
當然,若有其他漢人在此,聽到“燕雲之民世受遼恩”這種話,恐怕會當場唾罵,“放屁!誰特麼世受韃子恩惠了?!”
但韓匡嗣不同,他父親韓知古就是遼國開國功臣,他本人更是遼國一手栽培提拔的,說“世受遼恩”,某種程度上,也不算全錯。








